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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两秒。
年纪稍长那位先开了口，倒也干脆：“苏教授，既然被您发现了——我们也不绕弯子了。”
他从内侧口袋取出证件，翻开，只在她眼前停了一瞬，便合上收回。
苏雨眠的目光在那本证件上停住。
红色封皮，烫金的徽记。
“我们是国安部的。”男人把证件收好，说话字正腔圆，典型的京腔，“昨天在韩校长办公室，负责销毁文件的也是我们。”
苏雨眠没有说话。
身后院子里传来霜雪的声音，正在跟哥哥争论那是风车还是电线杆。
“很抱歉给您造成不便，但职责所在，还请谅解。”
另一个年轻些的开口，“文件发到您手上那一刻起，按规定，您就在我们的保护范围内，直到您给出答复。”
保护……
苏雨眠反复琢磨这两个字，忍不住心中叹息。
只怕监视才是真。
但正如对方所说，职责所在，他们也没办法。
自己更没办法。
苏雨眠：“我明白。”
两人闻言，都松了口气。
年长那位沉默片刻，开口道：“您的安全是第一位。您的家里人我们尽量不惊动他们。”
苏雨眠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院门口。
其玉正把妹妹往石栏内侧拉，大概是怕她掉下去。
“多谢。”
突然，里面传出邵温白的声音：“雨眠——辣子鸡吃吗？”
苏雨眠扬声：“吃！微辣就行！”
“好！”
风从山顶吹过，吹得红灯笼晃了晃。
苏雨眠：“二位自便。”
两人各退两边，散开，就像普通游客。
苏雨眠回到院里，过了几分钟再看，已经不见二人的身影。
“妈妈！”
霜雪举着一颗野草莓跑过来，红彤彤的，攥在手心像颗小宝石。
“你看！最大的一颗！给你吃！”
苏雨眠蹲下，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视线扫过远处山头上层层叠叠的云，目之所及是这一方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院子。
天气真好，的确适合徒步。
她接过那颗野草莓，“谢谢宝宝。”
“甜吗？”
“嗯，真甜~”
……
辣子鸡不愧是这家的招牌，因为不是很辣，两个小孩儿也能接受。
霜雪就着半碗汤，扒了一整碗饭。
饭后日头偏西，正是山里最舒服的时候。
“后山有条小溪，”服务员正收桌子，顺嘴一提，“水浅，凉快，可以带小朋友去玩哦，就是要注意安全，别往深处去。”
两小只顿时眼睛放光。
“妈妈，我想去！”
“爸爸~”
溪水从石缝间流下，清得见底，水底的鹅卵石一颗一颗数得明白。
霜雪脱了鞋，裤腿卷到膝盖上头，一脚踩进去，激得“呀”了一声。
“冰冰凉凉~嘻嘻~”
“慢点。“苏雨眠在岸边的石头坐下。
其玉先谨慎地试了试水温，才下去，走得比妹妹稳，还腾出一只手牵她。
两人先踩水，接着开始筑坝。
搬石头，堵水流，堵了半天，水从旁边绕过去，前功尽弃。
“哥哥，这边漏了！”
“你踩着，我去搬块大点的石头。”
“我踩不住——呀，被冲走了……”
邵温白跟着两小只，随时注意安全问题，苏雨眠坐在石头上，倒落了个清闲。
她下意识扫过四周，溪谷里只有几户玩水的人家，小孩儿的笑闹声清晰可闻。
没有再看见那两个人……
“妈妈你下来呀~”霜雪在水里冲她招手。
“来了。”
苏雨眠脱了鞋，跟着下水。
溪水漫过脚背，凉丝丝的，瞬间心情也舒爽了。
“来，我们重新筑坝——”她卷起裤腿，和两个小脑袋凑到一块儿，“不能只堵中间，让水流过去，古话说，堵不如疏。”
“是这样吗，妈妈？”
“对。”
日头往山背后沉的时候，一家四口开始下山。
石阶走了大半，霜雪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下来，话也少了，挂在邵温白胳膊上，一步三拖。
“爸爸。”
“嗯？”
“我脚脚，它有自己的想法。”
邵温白失笑，“哦？什么想法？”
“它说好累，不想工作了。”
“那怎么办呢？”
“可以抱抱嘛？”
邵温白蹲下：“上来。”
霜雪立马手脚并用爬上爸爸后背，下巴往他肩窝一搁，没出三十级台阶，眼睛就闭上了。
呼吸均匀，安安静静。
苏雨眠回头看其玉。
小家伙还在努力坚持，虽然步子很沉，但背挺得笔直，小恐龙水壶挂在胸前一晃一晃。
“儿子，”她放慢脚步，“要不要抱？妈妈也抱你一段？”
“不用了妈妈，”他摇头，“我还能坚持。”
“好，如果坚持不住了，就说。”
“嗯嗯。”
又走了一段，小家伙默默伸出手，牵住苏雨眠一根手指。
没提要抱。
只是牵着。
苏雨眠笑笑，把那只小手整个包进掌心。
到家时，天刚擦黑。
两个孩子洗完澡，头发还带着洗发水的桃子味儿，爬上床没听完半个故事，就齐齐睡沉了。
霜雪睡姿豪迈，一条腿横在哥哥肚子上；其玉被压着，也不醒，呼吸绵长。
苏雨眠给他们调整好睡姿，又盖上被子，关了大灯，轻手轻脚退出房间。
主卧里，邵温白靠在床头，正翻一本植物图鉴，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翻出来的。
苏雨眠擦干头发，躺到旁边，也学他那样靠着床头。
突然——
“老公。”
“嗯？”
“如果，我说如果……”苏雨眠的指尖搭在被角，一下一下，无意识地摩挲。
男人翻书的动作停住。
“……如果我需要离开一段时间。”她声音很轻，“去做一件事，但又不能具体说是什么事，也说不准要多久。你会不会……同意？”
屋里静了几秒。
邵温白把书合上，放在膝头。
他没有问“什么事”，也没有问“去哪”、“多久”。
“雨眠，你记不记得，有一年，你带学生去滇省的山里采样本？”
她愣了一下。
“记得，那次去了快三个月。”
邵温白看着她，“你回来那天我去车站接你，晒得黢黑，瘦了一圈，眼睛却很亮，那时我就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从来不是养在笼子里的雀鸟，你是鹰隼，天空才是属于你的世界。”
“把你按在窝里，你会很安全，但不会开心。”
飞翔才是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