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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雨眠垂着眼，没说话。
“所以你问我同不同意。”邵温白伸手，把她揽过来，“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我都支持，无条件的那种。”
“家里呢？两个孩子呢？”
“家里有我。”他答得没有一丝犹豫，“两个小家伙我也能照顾得好好的。你只管飞，后方我来守，你什么时候回来，灯都是亮的。只一点，保护好自己，不要让自己受伤，如果可以，经常通话，报平安。”
苏雨眠把脸埋进他肩窝。
很久，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邵温白搂着她，“真要走的那天，提前告诉我一声，不方便明说就暗示。”
“……好。”
“出去也要好好吃饭。”
她终于被逗笑，眼眶却有点发热，“你就知道吃。”
邵温白：“民以食为天。好好吃饭，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
周一，无界实验室。
苏雨眠到得比平时早。
换鞋，白大褂，开机，记录，配液，标定。
一整套流程走下来，几乎没抬过头，手上又快又稳，仿佛一台精密运行不会出错的机器。
狠辣，精准。
上午的实验顺利得不像话，最后一组数据落定，她在记录本上签了字，才直起腰。
中午刚过，卓耘那边突然传出一声惊呼。
接着——
“过了！过了！”
他举着手机，声音都在抖，激动地看向苏雨眠报喜：“雨、雨眠姐！过了！MolecularCell编辑部刚回复的邮件，上个月投出去的那篇论文——录用！”
实验室瞬间热闹起来。
“哇哦~恭喜卓老师！”苗苗反应过来，率先开口，“卓老师厉害啊，我前年投这个期刊，直接给我拒了。”
陈一从试剂架后头探出头，嘴角含笑：“如果我没记错，这应该是今年第二篇国际权威期刊了吧？今年才过半，产出就达标了。”
卓耘被围在中间，脸涨得通红，一个劲儿摆手：“纯属运气好，还得是雨眠姐那两版批注……”
“别，“苏雨眠笑着打断，“课题方向是你自己定的，实验是你自己做的，数据是你一个一个熬出来的，论文也是你加班加点写的，我可不敢居功。”
这边，苗苗拉着卓耘询问投稿细节，另一边，苏雨眠示意陈一单独谈谈。
两个人去了走廊尽头的窗边。
“今年的职称推荐名额，”苏雨眠开门见山，“我打算给卓耘，你觉得怎么样？”
陈一“哦“了声，点头：“我没意见。”
“按资历，”苏雨眠看着他，“你比卓耘早两年进实验室，如果今年再往上一级就是副高，所以先问你的意思。你要是有想法，咱们再商量。”
陈一前年评过中级，去年没动，推荐名额给了林书墨。
今年的话……
陈一靠在墙上，听完，乐了。
“我是真没意见，比起这些职称头衔，我更乐意搞我的研究。”他掰着手指头给她算，“评上职称，得带学生吧？开题、中期、答辩，一个学生扒一层皮。再来俩，我实验还做不做了？”
苏雨眠没忍住笑：“人家都想桃李满天下，你倒是完全相反。”
“我在科研界好不容易才积攒下的这点名声，怕在教育界给我败完了。能清闲几年是几年吧，名额给卓耘，我举双手赞成，他也确实值得。”
陈一顿了下，接着道：“再说，他刚结婚，正是奋力向上、拼搏事业的时候；我嘛，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有张实验台就够了。”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陈一：“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这小子得高兴昏。”
职称是直接跟学校工资和科研经费挂钩的。
中级到副高，有些人花十几年都跨不过去。
陈一倒是豁达。
“先压着吧，”苏雨眠想了想，“等今年申报正式开始，文件下来再说。提前透了，万一有变数，空欢喜一场。”
“行，”陈一点点头，“那我也先不跟他说。”
……
傍晚，卓耘到家的时候，门一开，饭菜香先扑过来。
红烧排骨，番茄炒蛋，一盘清炒时蔬，电饭煲还在角落“咕嘟”地收尾。
冯菲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接过他的电脑包。
“今天是不是有点堵？比昨天晚了二十多分钟呢，不过我也刚弄好，快去洗手，马上吃饭了。”
“做这么多？”
“你上周说想吃排骨嘛，今天正好有空，去了趟超市，运气超好遇上打折，买了好几斤呢，今天只做了一半，剩下的都冻起来了，过几天再吃，明天炖牛肋条。”
“你都安排好了？”
“那当然，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每天加班，这么辛苦，不吃好点身体怎么受得了？”
卓耘洗手的时候，看着镜子里自己咧上去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他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
念书时盼毕业，毕业了想考研，看陈一师兄这么热爱科研，拼尽全力留在实验室，他也有样学样。
就这样，慢慢有了理想和热爱的事业，逐渐在这个城市扎下根。
如今已是人生圆满——
老婆在厨房，热菜在桌上，屋里每一样东西都摆放得井井有条。
工资卡早早就上交了，他身上连张银行卡都没有，平时付钱都是微信或支付宝，反倒觉得省心。
冯菲会过日子，钱在她手里，比在自己手里握着强。
“发什么呆呢？”冯菲把汤端上桌。
“菲菲。”他坐下来，郑重其事。
“嗯？怎么了？”
“咳！有件事要告知一下，就是——我论文，过稿了！今天下午收到的邮件！”
“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那个——MolecularCell吗？”
冯菲念期刊名念得有些拗口。
“对！”
“啊——”冯菲手里的汤勺顿在半空，下一秒两眼放光：“这么棒？！我老公也太厉害了！你之前说这个期刊很难过稿，还担心这、担心那的，真是太好了……”
卓耘把手机拿出来，点开邮件。
冯菲凑过去，看完录用通知，立马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
“奖励你的。”
“就一块排骨啊？”卓耘故作失落。
“再加一块。”冯菲又夹一块，“两块，顶天了。”
“我还要。”
“好好好，都给你！”
“不行，一起吃。”
夫妻俩顿时笑成一团。
吃到一半，冯菲突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对了，你们今年职称评定开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