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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李善宝的心弦瞬间绷紧。
他一直想，郭谨在衙门中必然还会有同党。此人到底是谁，他和主簿大人一直在猜测。
实在想不到，那人会是刘茂。
刘茂不是无名小役，在此次赈务中，担了领班班头一职。
正因他是头目，行走各处无人阻拦，探查消息、暗中传信、里外勾结，才做得天衣无缝。
李善宝眼底覆上一层冷色，所有疑点豁然开朗。
自己走后，此人算准时机，想要彻底销毁证据。
若非今日眼皮直跳，扰的人心神不宁，他也不会再来河边叮嘱一遍，要小心看护船只，任何人不得靠近。
担心值守两名差役心性单纯，故而特意严令死规。除主簿亲至，任凭谁来，都不许靠近漕船半步，更不许登船半分。
正是这一句严防死守的禁令，死死卡住了刘茂的诡计，将他毁证灭迹的图谋，生生拦下。
若是今日稍有松懈，任由刘茂得逞，船中物证尽毁，郭谨便能全身而退。
念及此处，李善宝眸底寒意愈加深沉。
想来，是此计没有得逞，刘茂才又出招，安排汉子在人群中闹事，想要借灾民之手，将这调换官粮的罪责落在自己这个主事的头上。
万幸，自己回来的及时。
万幸，自己带回了粮食。
万幸，灾民麻木，只为求得一口吃食，没有随他所想群情激愤。
李善宝敛去周身寒气，抬眸望向两名差役，轻声夸赞，“你们做的很好。”
他抬眼望了眼天色，日已微斜，午时已过。
“想来过不了多久，主簿大人便至，你二人同方才一样，好生看管物证，莫在最后的时刻，让衙门内鬼钻了空子。”
“是！”两名差役重重答应着。
李善宝点点头，“好。”他欲转身离开，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再次叮嘱，“对了，方才的问话事你们就当没有发生过，省的打草惊蛇，可记得了？”
“记、记得了！”
“很好。”李善宝负手走开，去了前头粥棚巡查。
李善宝走后，差役甲捅了捅差役乙的胳膊，“欸，你说李书吏这是什么意思？”
差役乙，“还能是什么意思？！省得打草惊蛇，蛇是谁，你好好想一想！”
“嘶，莫不是……李书吏说的蛇，是茂哥？”
“嘁！什么茂哥？”差役乙一声冷嗤，“过了今日，咱们班就没班头了。不如咱们好好猜一猜，陈头回来，会将谁提做班头？”
“谁跟你猜，反正不是我，也不是你！”
粥棚处，李善宝立在一旁，不动声色的观察刘茂。
灶边人影忙碌，刘茂正低头持着长勺，一丝不苟地舀粥，动作沉稳，神色平常，面上看不出半分破绽。
他混在一众勤恳值守的差役之中，兢兢业业，任谁看了，都会说此人是一个踏实可靠的衙门公人。
可谁又能料到，这般温顺勤恳的皮囊之下，藏着的竟是一副狡诈阴狠的心肠。
一轮盛粥之后，刘茂停了手中长勺。他目光转向粥棚一侧，落在立着的李善宝身上。
见李善宝的目光正越过自己，看向排队的灾民。
他忽地松了一口气，扯了个笑模样。
“哎呀，李书吏，晌午已过，您肚中可饥饿？
这里有我看着，不如李书吏先去寻些吃食垫垫肚子。”
李善宝无声轻笑，语气里带着不冷不热的客套，便如往日般。
“无妨，待会儿主簿大人就到，我在此等他。”
他说着轻叹，“如今衙门内鬼未除，大家伙儿整日里都是提心吊胆的，生怕公务出了岔子，可是叫人恼恨。
唉，也不知此人究竟是谁，藏的这般深。”
李善宝敛去眸中冷意，换上温和之色，“对了，刘班头，你可能猜到这衙门内鬼是何人？”
刘茂心头一惊，连忙去看李善宝的神色，心头猜测，是不是李善宝发现了什么？
却见李善宝问完了话，视线复又转向灾民之中，仿佛方才的问话不过是同僚闲话，不带任何试探之意。
刘茂喉间微紧，暗暗深吸一口气，压稳微颤的声线，脸上堆起诚恳，缓缓开口。
“嗐，咱们这些人每日忙的脚不沾地的，哪有工夫去想这个。
不过这人确实可恨，要是主簿大人能将人揪出来，咱们这些每日忙碌公务的，也能松口气了。”
李善宝似是非常赞同，他点点头，“刘班头说的有理。”
他的视线转回来，放在刘茂脸上，笑意深沉，“主簿大人就快到了，待大人拿到了物证，再一一排查今日接触粮袋之人，相信很快大人就能将人揪出来了。
你说是不是？”
刘茂慌忙垂头，眼里忙露出几分愤慨来，“是、是！”
他心头沉沉，惊疑和惶恐交织在心头，暗暗祈祷郭押司能够将主簿拦在路上，绝不能让他拿到那批掺了沙的粮袋。
不然，他们都完了！
冷汗已然浸湿了内里衣衫，刘茂的脑子疯一般运转，拼命搜刮着脱身的对策。
他不敢抬眼对视李善宝，垂落的目光死死钉在对方的皂靴上。
眼下最大的阻碍，便是立在身前的李善宝。
此人步步严防，盯守粥棚与河岸，断了他所有毁证串供的门路。
必须先将这碍事之人诓走！
只要李善宝离开粥棚片刻，他便能寻机制造混乱，拼死抹平所有痕迹。
不能再等了！再拖延下去，便是坐以待毙！
主意既定，刘茂压下眼底翻涌的慌乱，抬眼时面上只剩一副焦灼的模样，故意急声开口。
“李书吏！”
他装作万分忧心公务的模样，拱手急报，“方才西侧流民棚舍那边，我听闻有几户老弱妇孺啼哭不止，似是有人晕倒，值守人手怕是照看不过来！
粥棚已然稳妥，不如您过去看一看？也好稳一稳民心？！”
李善宝抬眸静静地望着他，唇边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哦？竟有此事？”
刘茂见他询问，心中一喜，往前半步，神色愈发急切，“千真万确！方才我远远瞥见那边乱了一阵！此时还不知情形如何。
这边粥棚已然安稳，有这一众弟兄守着，断不会再出什么岔子。李书吏只管放心过去，这边一切交给卑职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