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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茂说完，紧张的攥着掌心，拼命压制心底的慌乱。
李善宝看着他眼底那难以掩饰的急切，笑意稍稍散开。
他顺水推舟，缓缓点了点头“既然如此……”
刘茂的呼吸骤然屏住，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既然灾民棚有异，我是得走一趟。县尉大人命我协助赈灾，安抚民心亦是我份内之责。”
李善宝侧过头，声音淡淡，“粥棚这边，便就劳烦刘班头照看了。”
听闻此言，刘茂身子猛地一松，他强压下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脸上立刻堆起诚恳恭谨的神色。
“李书吏放心！您只管安心前去安抚灾民！粥棚这边，我定会盯牢，绝不出半点纰漏！”
“我信你。”李善宝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
这可把刘茂吓的不轻。
他连忙垂下眼睑，拱手强忍慌乱，“定不负李书吏信任。”
李善宝收回视线，负手迈步，朝灾民棚走去。
刘茂听得耳边脚步声越来越远，这才缓缓抬起眼眸，左右扫了一圈儿，身前人头攒动，来来往往尽是捧着粥碗的灾民，密密匝匝的人影挡住了视线，李善宝已不见了踪影。
他长舒了一口气，回头对一旁搅粥的小杂役吩咐，“看好粥棚，我去后头小解。”
小杂役是此次募工来的，对着班头的吩咐不敢反驳半句。虽他心头疑惑，这短短的工夫，刘班头已小解数次了，怎地还要去？
可他不敢问，只顾搅着锅里的粥，恭敬回道，“是，刘班头。”
“嗯。”刘茂满意点点头，一闪身去了粥棚后头。
粥棚后头是临时搭建的杂物房，绕过杂物房，眼前便是一片树林，树影重重挡去了一丝燥热。
再往前走几步，便是两名差役值守的河边。
刘茂定了定神，负手走过去。
甲乙差役拱手行礼，“刘班头。”
“方才李书吏吩咐，道是主簿大人即刻就来，着我查验粮袋是否安在。
你二人在河边守着，我去船上一趟。”
两名差役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里看到惊疑。
刘茂是内鬼这事，在甲乙差役这里，算是过了明路。
此刻又说这话，算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
甲乙差役自然拒绝，“刘班头，可是李书吏吩咐了，主簿大人来之前，不许任何人上船。”
这是摆明了拒绝的意思。
刘茂登时恼怒，他指着甲乙差役，“少说废话！我是粥棚赈务班头，奉书吏口谕巡查证物，你们两个小小差役，竟敢违逆公务？！”
他往前踏出两步，神色骤然变得凌厉，妄图震慑二人退让。
两名差役见刘茂陡然翻脸，神色瞬间紧绷。二人并肩挡住去路，半点不肯退让。
刘茂此举，分明就是想要销毁物证。
“刘班头恕难从命！”差役乙神色肃然，“李书吏口谕在前，主簿大人未至，衙内任何人皆不得靠近漕船！还请您恪守规矩，速速离去！”
他内心咆哮，刘班头，死到临头了竟还敢折腾，若非主簿大人未到，我二人早将你捉拿请功了，还容你在这跳脚？！
刘茂见这二人直接拒绝，脸色铁青一片，心底的焦躁与狠戾彻底压过理智。
眼看软诓不成、施压无用，拖延下去只会坐等死局，刘茂已然彻底急红了眼。
脑中百转千回之间，他忽地指着二人身后厉喝出声，“哪里来的狗贼，竟敢登船！”
甲乙差役闻言大惊，慌忙回头去看。
就在这一刹那，刘茂俯身捡起地上一块大石，拼着劲儿朝着二人的后脑勺狠狠砸去。
“哎呀！”差役甲瞬间痛呼倒地。他抬手摸向巨痛的后脑勺，入手是一片湿滑的血腥。
“流血了！”
差役乙听到呼声，已然起了防备，身子一偏，躲开凌厉而来的石块。
他急忙窜到树后，抱着大树转着圈闪躲。
刘茂举着石块，双目赤红，紧紧追着树后的差役乙转圈缠斗。
差役乙心惊胆寒，借着大树遮挡，险险躲过刘茂的致命一击。
“刘班头！你疯了！”他又惊又怒，声音微微发颤，“你身为衙门公人，竟敢当众行凶！你这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还不快停手！”
刘茂此时已是穷途末路，眼里再无律法规矩，满脑子只想要毁灭物证。
“滚开！”
他嘶吼一声，咬牙抡起石块，再度狠狠朝着差役乙砸去。
“嘭”的一声巨响，贴着差役乙的头皮砸在树干上。
力道之大，直震得树叶簌簌而落，树干皮开木裂，落下细碎木屑。
差役乙直惊的魂飞魄散，转身朝着粥棚急逃而去。
他一边逃，一边大声呼救，“救命啊！救命啊！刘茂要杀人灭口了！”
刘茂听得心头大骇，愈发急躁疯癫，脚下发力猛冲，高举石块，朝着逃窜的差役乙的后背狠狠砸下！
“住手！”一声沉喝骤然炸响。
刘茂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只见前头，李善宝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手持官刀朝他狠狠扑来。
李善宝的身后，数名差役紧随而至，不待李善宝吩咐，已然左右分掠，呈合围之势迅猛压来，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刘茂心神俱惊，下意识的想要反抗，才抬手的工夫，李善宝手中长刀已逼至眼前，再不容他动分毫。
他膝盖一软，“咚”的一声跪了地。
“李书吏饶命！我知道错了！”
李善宝眸中冷意森森，他实在想不到，刘茂竟会对同袍下此狠手。
他看着躺在血泊里的差役甲，沉声吩咐身旁差役，“快去看看他如何了！”
“是！”
差役甲躺在地上，脑后还在汩汩冒血。他并未昏迷，实因刘茂好似疯魔了一般，要取他二人性命。
他挨了一记便疼痛倒地，刘茂见状便不再理他，而是撵着差役乙要砸。
他怕刘茂回过头来再来给他补一记，便趁着混乱躺在地上装死，以图蒙骗刘茂。
此刻耳边依稀传来刘茂被抓的动静，又有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便缓缓睁眼，装作幽幽才醒的模样，嘴里呻吟出声。
“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