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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海还未散尽，一道身影已踏空而至。
那人一身青衫，头戴方巾，面容清癯。
像个教书先生，偏偏周身气势，压得满场窒息。
他一到，满场的厮杀声，都矮了三分。
慕兰法士齐齐俯首，连窟耀丶温上师都低下了头。
「仲神师。」
「慕兰三神师，他排第二。」
「元婴后期，修的是虚空之道。」
陆姓大汉的话，齐云霄忽地记了起来。
可惜老人，已经不在了。
乐上师眼中一喜，随即又黯了下去。
她垂首行礼，声音都低了几分。
「属下无能，元明灯被夺。」
「我知道了。」
仲神师摆了摆手，语气平和。
可那平和之下，藏着让人发寒的东西。
他抬眼一扫，目光落在齐云霄袖口。
「灯，在那个女娃身上。」
「交出来，本座留你们全尸。」
「若是不交呢？」齐云霄问。
「那便连人带灯，一并留下。」
仲神师语气平淡，彷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前辈的语气，倒像这黄龙山，已是囊中之物。」
「本就是。」仲神师道。
齐云霄心头一沉。
这人的神识，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可怕。
「他的神识，怕是能覆盖半座黄龙山。」
「躲在哪儿，都瞒不过他。」
隔着满场雾气，竟一眼看穿了银月的藏身之处。
「银月，快走！」
韩立急声传音。
可已经迟了。
仲神师抬手，朝地底虚虚一点。
「起。」
一声闷响，地下一道赤光被生生逼了出来。
银月踉跄现身，脸色惨白。
她手中的元明灯，被一股无形之力一扯，飞向仲神师。
「妖身？」
仲神师眉头一皱。
「原来是个异类。」
「异类也好，法宝也罢。」
「在本座面前，都藏不住。」
他随手一挥。
一道虚空之力压下，正正打在银月身上。
银月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浑身妖气涣散。
她欲遁，却发现周身法术，全被封死。
「前辈好手段。」齐云霄踏前一步。
他面上不显，心底却已翻江倒海。
一击。
只是一击，便重创银月，夺回元明灯。
齐云霄握剑的手，紧了紧。
他自认修为已是不俗。
可面对此人，竟生出一股无从下手之感。
这便是元婴后期的分量么。
「你是齐云霄？」仲神师看向他。
「正是。」
「黄龙山这一战，你出力最多。」
「本座记住了。」
齐云霄笑了笑。
「前辈谬赞。」
「我不过是，多留了几手。」
仲神师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那一句「多留了几手」，他记下了。
仲神师不再多言，抬手一挥。
他身周，竟缓缓化出两道虚影。
三道身影，一模一样，分立三方。
「三重化身！」
「这是他压箱底的法术。」乐上师沉声道。
「三身同修，气脉相连。」
「伤一个，另两个也不好过。」
韩立脸色一变。
仲神师的三身一出，杀机四面罩落。
三道身影，踏着虚空，缓步逼近。
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口上。
齐云霄当即放出分身断后。
那分身浑身焦黑，气息微弱，却仍立得笔直。
「本体，交给我。」
「撑不了多久。」
「一盏茶。」齐云霄道。
「一盏茶，不够。」仲神师听到了，淡淡道。
「你太小看本座了。」
齐云霄不答。
他不需要够。
他只需要，让众人先退。
「够了。」
分身咧嘴一笑，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
「本体，记得给我多备点精血。」
「这一趟，怕是要伤筋动骨。」
分身应声，迎上东面那道虚影。
它已是强弩之末，却偏生拦得死死的。
那道虚影一时竟冲不过去。
「一具分身，也有这等地步？」仲神师眼中掠过一丝异色。
齐云霄本体，则转身护住败退的九国盟修士。
血阳剑一出，拦住追来的法士。
「都往城里退！」
他的血阳剑赤光暴涨，逼退一名又一名法士。
有他在这条口子上，退路便断不了。
「快！」
他一边断后，一边高喝。
韩立那边，却已抢到银月身旁。
他展起雷遁，一把将银月抄起。
「撑住。」
「妖气散了，死不了。」
仲神师的一具化身追至，虚空一击落下。
韩立死战不退，硬撼数合。
可元婴后期的力道，岂是他能久挡。
不过几息，他已连中两记，口吐鲜血。
「血影遁！」
这一遁，是拿精血换命。
韩立一口气遁出数十丈，脸色白得吓人。
可仲神师的神识，始终锁着他。
他猛地一咬牙，血光裹身，遁出数十丈。
仲神师却不肯放。
他紧追不舍，一道道虚空之力，如影随形。
韩立一路遁，一路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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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偏偏撑住了。
齐云霄看在眼里，心底暗暗点头。
这位韩兄，比他想的，还要硬。
另一头，马姓老者中毒未愈，早已支撑不住。
「老夫先走一步！」
他咬断一臂，以断臂为引，遁出重围。
「马前辈！」
齐云霄失声。
可他也知道，这是唯一的活路。
中了温上师的毒，不断臂，便断命。
乐上师立时追了上去。
战场上，齐云霄的残破分身，正与一道虚影缠斗。
它已是强弩之末。
那虚影一击落下。
分身勉强挡住，躯体却裂开一道道血痕。
「本体，我不行了。」
「撑住！」
「撑不住了。」
分身的声音，越来越轻。
它话音未落，那虚影又是一击。
分身猛地扑上，以身为盾，硬生生接下这一记。
轰的一声。
那尊血灵分身，几乎崩散，化作一团血雾。
齐云霄有些心疼。
那是他亲手炼出的分身。
如今，为了给他断后，几乎打回了原形。
「本体，别心疼。」分身的声音，细若蚊蚋。
「碎了，还能再炼。」
「你教我的，我记着。」
「留得青山在。」
「分身！」
齐云霄心口一痛。
他却顾不上回头。
他强压心神，一边收拢分身残骸，一边护众后撤。
「撤！」
「都进城！」
九国盟的修士，被他死死护在身侧。
「齐道友，那些弟子还在后头！」
「我去接。」
他应了一声，又折返回去。
「齐道友，太险了！」
「险什么，那是几条人命。」
仲神师立在雾海之上，望着一众退去的天南修士。
他并未再追。
他抬手，望向脚下的黄龙山。
「大阵无人坐镇。」
「破。」
只一个字。
慕兰法士如潮，轰然涌入。
火光冲天，喊杀声起。
黄龙山，到处是崩裂的阵基丶溃散的灵光。
守军退回城中，凭着街巷顽抗。
那座经营多年的黄龙大阵，因再无元婴修士坐镇，转瞬即破。
齐云霄退到城中，回望那破碎的大阵，眼底一片冰冷。
黄龙山，守不住了。
可他没有退。
他转身，守在城门口。
一批批守军从他身边退入城中。
他一个都没落下。
直到最后一人进城，他才缓缓退入。
「齐师兄，守不住了。」韩立扶着重伤的银月，走到他身旁。
「我知道。」
「走，还是留？」
齐云霄沉默了一息。
「走。」
「留着命，才有来日。」
韩立点点头，不再多言。
「那陆前辈的仇，怎么办？」
「记着。」齐云霄声音很轻，却很稳。
「总有一日，会还的。」
他望了一眼城头那面残破的旗。
那面旗，是陆前辈亲手挂上去的。
「前辈，晚辈尽力了。」
他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城门口，最后一队守军退入。
齐云霄一挥手，余下的阵旗尽数卷起。
「走。」
一行人趁着夜色，钻入山林。
身后的黄龙山，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齐云霄走在最前，一路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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