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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上师终究还是接住了。
青焰与巨剑相撞的那一瞬，雾海整整静了一息。
随即，气浪炸开，掀翻方圆数十丈的雾气。
白莲收拢，莲瓣层层叠叠，将三面夹击尽数化去。
可她脚下，竟生生退了三步。
血迹，自她唇角溢位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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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记不清，多久没人能逼她退这一步。
上一次，还是与突兀人的天澜圣女。
「好。」
「好一个三人联手。」
她抬手一抹唇角，眼中冷意更盛。
巨剑悬在半空，雷火交缠。
雾海之上，天地都被染成青紫二色。
乐上师盯着那口巨剑，忽然动了。
她不去碰剑身，反将灯花一催。
一朵青色灯花，缓缓罩向巨剑。
「想毁我的剑？」韩立瞳孔一缩。
那剑是他的性命根子，若被灯焰炼化，损失难以估量。
「这灯，专炼法宝。」
「你的剑，便是它的下一个。」
他急催剑上紫火。
一团紫罗极火，自剑身腾起，将灯花逼住。
这紫罗极火，是韩立早年得的异火。
色紫如烟，焚物无声，最善炼器。
他本是为了护剑，才舍得放出来。
青紫两焰，在剑上交缠互噬。
剑身嗡鸣，隐隐有哀声。
韩立脸色，一分分白下去。
一时之间，竟分不出胜负。
「青色灯焰，竟能与紫罗极火相持。」齐云霄看得心头一凛。
乐上师的灯，果然名不虚传。
他心底，却悄悄记下了一件事。
那灯，既能吞火，又能吞宝。
吞得多了，必有个极限。
「韩师弟，剑先收回来！」
他高声一喝。
「收不了！」韩立咬牙。
那灯花如附骨之疽，紫火不退，灯花不撤。
两焰缠斗，剑身微微发颤，似要崩裂。
齐云霄眼神一狠。
这样拖下去，韩立的剑，迟早要废。
他心念一动，向分身传音。
这一刻，他也曾犹豫。
分身是他心血所炼，损了便是大伤。
可韩立的剑若毁了，天南这边，便等于断了一条臂。
孰轻孰重，他心里清楚。
「分身，抢灯。」
分身一顿。
「本体，那灯焰，沾上就没命！」
「我知道会烫。」
「抢。」
分身不多问，应了一声。
「好。」
它知道，本体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这一扑，必有所图。
它身形暴起，直扑那盏青铜古灯。
乐上师眼角余光扫见，冷笑一声。
「找死。」
「它还敢往里钻，是不想要那具分身了？」
「血道分身，也敢如此托大。」
她猛地一催灯焰。
青焰暴涨，将整尊分身，连人带影，尽数吞了进去。
那火势之烈，连数丈外的法士都慌忙退开。
观者一片惊呼。
马姓老者在远处看得真切，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齐长老的分身！」
「被烧进去了！」
火光之中，却传出一声闷笑。
「烫是烫了点。」
「不过，抓住了。」
众人定睛一看。
那尊分身，竟硬生生扎在青焰里。
它双臂死死抱住那盏青铜古灯，任凭青焰灼身。
「本体说了，我这皮糙肉厚，就是拿来挡刀的。」
「不过本体，这灯比你说的，还烫三成。」
皮肉寸寸焦黑，却又寸寸重生。
黑红交织，触目惊心。
那已经不是寻常肉身能忍的痛。
分身却咬紧了牙，一声没吭。
「你！」
乐上师脸色终于变了。
她万万没想到，有人敢拿身子去抱她的灯。
「银月！」齐云霄厉喝。
「动手！」
地底赤光再起。
银月持着紫铖兜，自土中暴起。
「总算轮到我了。」银月冷笑。
「方才那口玉阳真火，是跟你打个招呼。」
与此同时，她身旁花篮古宝一转，化作一道花影，直取古灯。
乐上师回手欲夺，却被分身死命拖住。
「松手！」
「不松。」分身咧嘴。
「本体说了，抢灯。」
它话音未落，双臂一沉，死命往外拽。
乐上师法力一催，两下较力。
分身浑身焦黑，却越拽越紧。
一拉一夺。
乐上师法力再盛，也架不住一尊死缠的分身。
那盏青铜古灯，终于脱了乐上师的掌控。
银月一把攥住，随即遁入地底，转瞬不见。
她遁得极快，彷佛早算好了退路。
这也是齐云霄事先交代的。
夺灯之后，不必恋战，只求全身而退。
青焰失了灯身，渐渐熄灭。
齐云霄却没有半分喜色。
这盏灯，是抢来了。
可乐上师还在。
白莲还在。
真正的硬仗，还没结束。
分身脱身而出，浑身焦黑，气息骤衰。
「本体，灯，到手了。」
它说完一句，身子一软，几乎栽倒。
齐云霄心中一紧，也顾不得追那乐上师，先一步扑近。
分身倚在他臂上，气若游丝。
「本体，亏了。」
「亏什么？」
「这灯，真烫。」
齐云霄急急上前，将它收入袖中。
入手之处，一片滚烫。
他心头一痛。
「歇着。」他低声道。
「剩下的，交给我。」
分身没再答话，化作一缕血光，没入他袖中。
这尊分身，为他拼了半条命。
「好，好一个齐云霄！」
乐上师立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她执掌元明灯多年，从没想过有一日。
这灯会在一群天南小辈手里，被人硬生生夺走。
这脸面，丢得乾乾净净。
失了元明灯，她最大的依仗，便没了。
可她仍不肯退。
「就算没了灯，我今日也要杀了你们！」
「你当真以为，没了灯，我便杀不了人？」
「白莲既成，便是我的本命。」
「大不了，拼去百年道行。」
她周身清气再涨，白莲隐隐重开。
「韩师兄，还打么？」韩立低声问。
「打不动了。」齐云霄摇头。
「分身伤了，你的剑也受损。」
「再拼，是拿命换命。」
「不划算。」
韩立默然。
他也知道，此刻再斗，讨不了好。
可要退，乐上师未必肯放。
两下僵持，一时无声。
齐云霄眯起眼。
正要动手，雾海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闯入战场，声嘶力竭。
他一路跑来，摔了三跤，满身泥血。
「齐长老！陆前辈出事了！」
齐云霄心头咯噔一下。
那人扑倒在地，气都喘不匀。
他一身血污，是从城头一路奔来的。
「陆前辈，被慕兰神师所杀！」
「那神师，正朝此处赶来！」
殿中一时鸦雀无声。
陆前辈，竟然死了？
城头之上，陆姓大汉端坐主位的模样，彷佛还在眼前。
「不可能。」马姓老者失声。
「他老人家，怎会出事？」
「我亲眼所见。」那报信之人泣不成声。
「那位神师，只出了一击。」
「一击，陆前辈便没了。」
马姓老者踉跄一步，脸色灰败。
齐云霄浑身一震。
陆前辈。
那个城头上运筹帷幄的老人，竟就这么没了。
他心头一沉，握剑的手，骤然收紧。
慕兰神师。
那是与乐上师全然不同的人物。
一个乐上师，已逼得他们三人联手。
若再来一位神师，黄龙山，怕是真的守不住了。
齐云霄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
「陆前辈的仇，来日再报。」
「先护住剩下的人。」
他抬头，望了一眼城头。
那里，已经乱作一团。
马姓老者中毒未愈，谷双蒲已死，诸事无人主持。
齐云霄心头，忽然沉甸甸的。
「韩师弟，撤。」
「先保人，再谈别的。」
韩立会意，收了巨剑，与他会合。
两人并肩而立，将败退的守军拢在身后。
「乐上师，后会有期。」齐云霄高声道。
「下次见面，你把灯带上。」
「我还想再抢一回。」
这话一出，乐上师气得险些吐血。
她指着齐云霄，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齐云霄却已转身，护着众人，缓缓退去。
雾海之上，青焰残火犹在明灭。
黄龙山上，残旗猎猎，血染青石。
这一战，他们夺了灯，却折了陆前辈。
齐云霄走在最前，背影挺得笔直。
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那尊分身，正不知死活地沉睡着。
「撑住。」他在心里低声道。
「回去，我喂你最好的精血，养你回来。」
「你我还得一起，走更远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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