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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沉睡的江烬，体内突然感受到一股饥饿感。
他左侧脸颊的肌肤之下，有什么东西按捺不住的往外冒。
他的睫毛剧烈地抖了抖，缓缓睁开眼。
视线朦胧间，他最先撞入的是沈清芜那双清冷的眼眸。
下一瞬，他透过他的眸子，望见自己脸上的异变。
他的妖相……浮现出来了……
江烬眼底瞬间翻起浓烈的恐惧。
他下意识想偏过头，伸出五指捂住脸。
“我的脸……”
沈清芜心头一紧，抬眸看向悬在古城梁柱上的那方阵盘，几乎是刹那间便洞悉了顾青青的阴毒用意。
她想逼出江烬的妖相，利用舆论煽动众人围剿江烬，好逼他交出荒祖本源力量。
一簇簇短而黝黑的细毛顺着她的颧骨、下颌慢慢钻了出来，绒绒的，像鼠类的绒毛，在素净的肌肤上格外扎眼。
顾青青死死盯着被沈清芜护在怀中的江烬。尽管她还未看清江烬的妖相，但她确定梦里的景象一定是真的，江烬的妖就如同丑鼠一般恶心。
“师姐，你看清了，他就是妖，他就是个孽障！”
“如此至高无上，能够镇守荒相古域，造福天下修士的万古本源，怎么能落到一只妖手里？”
他撑着残破的身躯，刻意拔高语调，煽动身后的修士。
“妖性本恶，她身怀妖血，日后必生祸乱，这等造化不该由他占有，他不配！”
“这份造化应该交给心性纯正，正道修行的修士！”
她字字句句，义正言辞。
她赌所有人会忌惮妖族，敌视异类。
只要他们看到江烬那恶心的妖相，就能拉拢身后的修士，与她一起逼江烬交出机缘。
大殿之外的修士闻言，果然有些动摇，纷纷看向沈清芜怀中的少年，眼底浮出忌惮、戒备。
江烬的双手按着自己的脸颊，想要努力将那些绒毛逼退进去。
可他余光却撇进自己的手臂，也开始妖化。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慌乱间对上跌坐在柱子前的血缘母亲的视线。
她正在对着自己笑，笑的是那么得意猖狂。
仿佛他暴露了丑陋不堪令人作呕的妖相，对她而言是件愉悦至极的事情。
这就是他的母亲。
一个彻头彻尾，为了爱情，迷失自我的疯子。
他不能成为这样的人，他不想成为这样疯魔，没有人性的人，他不要自己的妖相毕露，他不想承认他和这个女人体内拥有一样的血脉！
他要离开这里！
这里不是他的故乡，他对这里没有任何感情，他要回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
可他的指尖刚按住王座，准备逃离这片殿宇，手臂却被一道霸道的力量圈进一具单薄削瘦却有力的怀中。
宽大的衣袖挡住他异变的身体。
江烬的脸埋在他的衣襟之间，发抖的呼吸中，是她身上独有的冷香。
“他们看不见。”
她低声的一句安抚，让江烬的恐惧毫无预兆地落地。
她不觉得恶心吗……
他的妖相，如同生活在臭水沟里的老鼠一样，阴暗、肮脏、受人唾弃。
他脸上的鼠毛，如何拔也拔不干净。
总是带着一股腐烂，令人不适的馊臭味。
他痛苦地埋在他怀中，想要再度揪下自己脸上那些令人作呕的毛发。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毛发藏在袖中，不愿意它们脏了沈清芜的衣裳。
鲜血顺着脸颊滑落，他害怕的向后退。
眼泪混着血滑落，他摊开掌心，接住自己的眼泪。
一道混着寒冰的掌风，朝着悬浮在半空中的阵盘，破空而去。
锁妖阵盘应声崩碎。
沈清芜的指尖附上江烬还在疯狂伤害自己的手背，攥住他浸血的指尖。
她坐在王座之上，悠闲似然地圈着江烬。
冷冷俯瞰着下方故作大义的顾青青，声线冷冽，带着碾压一切的威严。
“他不配，难道你配？”
顾青青梗着脖子：“师姐，我是为了苍生大义，就算他是你的弟子，你也不能……”
那枚被崩碎的阵盘狠狠砸在顾青青脚下。
“你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祭出锁妖阵盘，逼他现出妖相，妄图掠夺他的机缘，也配谈苍生大义。”
“收起你那副令人作呕的模样。”
“荒祖本源既然容他，渡他造化，那便是天道认可，轮不到你妄加评判。”
顾青青咬着牙，眼眶微红，紧紧盯着没有展露分毫妖性的江烬。
梦里分明不是这样的！
梦里面沈清芜根本就没有来荒相古域，更不会护着江烬。
“既然师姐说天道认可他，那你为什么不让我们看看他的妖相？”
沈清芜手臂依旧稳稳护住怀中面色惶然的江烬，宽大的衣袖将他异化的脸颊和手臂妥帖遮住。
“天道认可认的是他的本心，不是要将他的血肉样貌扒开，供你们围观取乐，肆意审判。”
“他从未伤人，也未曾作恶，为何要顺从你的心思，顾青青，难道你想站到天道之上吗。”
一层威压席卷而来，顾青青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额头渗出冷汗。
属于荒相之地新主的怒意，顺着古域的黄沙脉络四散蔓延。
殿外蛰伏的万千妖兽齐齐感应到主人的怒火。
低沉的兽吼声此起彼伏，风沙卷着无数道庞大的暗影朝着大殿之内涌来，他们露出獠牙，杀意尽数锁定了跪在地上的顾青青。
顾青青顿时浑身寒毛倒竖，方才强撑出来的大义凛然退得一干二净，踉跄地向后连连躲闪。
“师姐，你故意驱使妖兽伤我！我要告诉师尊！”
王座上的沈清芜缓缓支起手肘，撑着下巴，抬眼看了下上空。
“他、他们已经看见了。”
水镜之外的玄青顿时脸色一沉。
余柯中拍了拍方无言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顾青青心绪慌乱万千，根本听不懂沈清芜这话是什么意思。
原本还跟在她身后的修士，一看到千百头妖兽涌来，早就跑得没影了。
妖兽蓄势待发，似乎只待沈清芜一声令下，便可一拥而上，轻轻松松便能将顾青青撕成肉泥。
“小师妹，你既然如此想要江烬的这份机缘，那便自己上来取好了。”
在万兽的逼迫下，顾青青不得已朝王座逼近。
而守在王座下的廖酉只微微抬眼，腥臭的妖口大张，便将顾青青吓得昏厥倒地。
方才还觊觎江烬机缘的众人，被沈清芜的威压逼得抬不起头。
“诸位入荒相秘境本就是为寻宝，只要你们不蓄意加害本座弟子，你们依旧可以自由游历，探寻机缘，古域风沙与妖兽不会无故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