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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闻野眸色一沉,倏然踩了刹车。
轮胎刺耳的抓地声后,黑色保时捷停在道路中央。
他喉间发紧,握着方向盘的大手青筋鼓胀,在隐忍着情绪。
他最厌恶的,就是有人一次次拿他的家世说事儿。他通过几年的努力打拼,办下一桩又一桩难缠的案子,在检察院树立了名誉和威信,用硬实力告诉所有人,赵闻野就是赵闻野,跟赵家无关。没有赵家,他一样能在司法界站稳脚跟。
渐渐的,外人只敢称呼他“赵检”。极少有人再叫他“赵四少”。
许愿的话,无疑让他有些动了肝火。
但,没办法,她是许愿。
他愿意隐忍她的口无遮拦,包容她的小性子。
许愿抬起手,狠狠摸了把泪,哪怕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受了那么多委屈,提及她的理想,她的眼眸依然炯炯明亮:
“我从上学时就有一个理想……我想做一名优秀的记者,我想做真相的守护者,监督不公,传递民情,我要做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媒体人!这不是我的空话,这是我铭记在心的使命!”
赵闻野深深凝睇着她布满泪痕的小脸,胸腔鼓胀,心脏却像被她的泪击中了,塌陷了一块。
虽然他们出身天差地别,经历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但他们都怀揣着坚定的,崇高的理想。
这一点,他们灵魂共鸣,是同路人。
许愿泪水止不住往下流,眼神却逐渐坚毅,“哪怕我现在没了记者证,哪怕我已经失去了当记者的资格,我也要报道真相,我也要让更多的国民看到黑暗背后的真相。那豁出性命,置身险境,我也在所不辞!所以……我才那么渴望得到流量,渴望有更多的人看到我!SKY不敢讲的真话,我敢讲!我要做人民的话筒,不要做官员的唇舌!”
赵闻野静静看着她,亦静静听着。
许愿吸了吸通红的鼻尖,眼底噙着委屈的泪,别过脸去:
“我知道,你不会理解我,你也瞧不起我……我也不指望你理解我。咱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误解就误解吧,这个世界上误解我的人还不够多吗?不差你一个!”
“我没有瞧不起你。”
赵闻野漆黑的眸温沉下来,瞧着她瘦削的腮挂着泪珠,像极了夏天融化的冰淇淋,“我只是,怕你会出事。
你所知道的,你所看到的这个世界的黑暗面,只是冰山一角。我做检察官多年,我见识过的人性罪恶,远远超乎你的想象。
你是个极富正义感的女孩,也有着极强的职业精神,不假。但你终究只是个女孩子,年轻,没有靠山,势单力薄。我只是怕你,会头破血流。至于其他的,不过是一时心急,说的气话。
气话,做不得真。”
许愿心尖一颤,却还是闷着头,不搭理他。
他看出她没那么气了,唇角微扬,从怀中摸出方帕子,递到她面前:
“擦擦,鼻涕都冒泡了。”
许愿继续侧着脸,气鼓鼓的小样,引人想欺负,想逗弄。
“好了,我错了。是我话重了,我向你道歉。”
赵闻野无奈地叹了口气,平生第一次向女人低头,“许小姐,对不起。”
“切……这还差不多。”许愿终于破了功,一把拽住手帕。
却发现,那边被男人捏着,她拽不动。
许愿湿漉漉的眸微瞠,“你……你干嘛?”
下一秒,赵闻野气息一沉,俯身倾压向她,暗影将她莹白的小脸笼罩。
许愿呼吸一滞,与男人乌黑的眸视线相交的刹那,她胸膛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赵闻野微微勾唇,只是抬起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
他擦得很细致,很认真,就像对待自己心爱的陶瓷娃娃。
“看到那两个穷凶极恶的歹徒你都没哭,怎么我说两句话,你反而哭了呢。”
赵闻野将被她泪水浸湿的帕子揣回里怀,靠心脏的位置,“我的话,就这么让你在意吗?”
“才没有呢,你哪儿来的自信……”许愿绯唇嘟哝,脸颊却热得很。
“许记者既然有这么远大的抱负,那以后遇事,还是少哭鼻子的好。”
男人瞧着她,无声低笑,嗓音微哑,“如果实在想哭,可以找我,我看着你哭。”
车厢里幽幽暗暗,许愿的脸却红得像春桃。
她长睫细颤,捏紧手指。
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哪里,扛得住他。
……
抵达医院后,许愿的腰已经完全动不了了,是被医护人员抬进诊疗室的。
赵闻野脊背挺拔,独自站在走廊里,一瞬不瞬地盯着诊疗室的大门。
此刻,四下无人,他眼底的担忧与心疼全都涌了上来,眼眶熬得通红。
活像个等着老婆生产的焦急丈夫。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身穿白大褂的赵闻峥摘下口罩走了出来。
赵闻野忙敛了情绪,立刻迎上去:
“她怎么样?”
“后腰伤得不轻啊,不过好在没骨折,不然真是不好办。许小姐这么年轻,要是伤了腰,那一辈子都要留下后遗症。”
赵闻峥诧异地问,“她得罪谁了?下手咋这么重?”
赵闻野拧眉,“什么意思?”
“她后腰一看就是被哪个不开眼的给踹了一脚。那背后那大脚印子,估计得有43码!许小姐那么瘦弱娇小,挨了这么一下子,换别的小姑娘早疼晕过去了。她竟然能挺到现在,我都很佩服她。”
赵闻野瞳仁猛缩,垂在身侧的手狠狠握紧。
原来,她不是自己摔伤的,而是被那两个恶棍……
赵闻峥见他容色阴沉,忧忡地问:“阿野,跟哥说实话,不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治你的伤,其他的,跟你没关系。”
“嘿!你什么态度!”
赵闻野没空搭理他,转身快步走到墙角,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他存了很多年,但,他从来都没主动打过去过。
这次,是第一次。
电话那边,响了一声又一声,他心头一紧又一紧。
“赵四少?”
那边接起,传来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明显很意外。
赵闻野深吸了口气,低声开口,“傅总,是我,赵闻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