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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第1/2页)
“尤其是你们二人。”
陆沉舟看着他们,语气里有几分长辈的忧心。
“一个最信书上的道理,一个最信实际的解决方法。
日后若是在政见上出现分歧,还请记住我今日说的这番话。”
许晏平和陆清和两人对视了一眼,忽然都笑了。
“山长多虑了。”
陆清和道。
陆沉舟皱了皱眉。
“哦?”
许晏平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少见的坦荡。
“山长,学生跟清和兄虽然常常争得面红耳赤,可学生心里清楚,清和兄争的是道理,学生争的是法子,归根结底都是想把事情办好。
争的时候拍桌子瞪眼睛,争完了还是一起去斋堂吃饭。
这毛病是改不了的。
可要说陷害同窗,学生做不出,清和兄也绝对做不出。”
陆清和接过话头,笑着道。
“山长,学生说句不中听的话。
学生最信书上的道理,可书上有一句话,学生是信的。
‘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学生跟晏平兄争了这些年,争的是不同的‘不同’,可‘和’字从没丢过。
这道理学生懂,晏平兄也懂。”
陆沉舟听着这两个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忽然觉得自己的忧心确实有点多余。
他教了这么多年书,最怕的就是学生入了官场之后忘了书院里同窗的情分,为了一点权位斗得你死我活。
可眼前这两个孩子,似乎确有不同。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了。老夫这心算是放回肚子里了。”
他向两人摆了摆手。
“去吧。入了官场,好好做事。”
两个年轻人齐齐作揖,转身出了门。
陆沉舟站在廊下,看着两道背影沿着青石小径往书院深处走去。
一个走得端端正正,一个走得利落洒脱。
风又起了,银杏叶飘了一地,读书声还在讲堂里响着。
……
从陆沉舟那里告别后,陆清和与许晏平一同出了书院大门。
山道两旁的老银杏被秋风染得金黄,叶子落了大半,青石板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许晏平步子快,走两步便得回头等一等陆清和。
陆清和走得慢,可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像是把脚下的路先在心里丈量过一遍。
山脚下已经候着三辆青帷马车,车辕上挂着书院的灯笼,灯笼上写着“青崖”二字。
车夫见他们下来,掀开车帘,搬了脚凳。
几个先下山的同窗已经坐进了头一辆车,隔着车窗冲他们招手。
许晏平紧走两步跳上车,又回头拉陆清和,嘴里道。
“陆兄快点,再磨蹭天就黑了。”
陆清和被他拽上车,两人在车厢里坐定。
车夫扬鞭,马车晃晃悠悠地沿着官道往北去。
车轮碾过碎石子,咯吱咯吱地响。
许晏平把车窗推开半扇,探出半个脑袋往外张望。
官道两旁是收完庄稼的田地,只剩下光秃秃的田埂和几堆秸秆。
远处几间农舍的炊烟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再远些,就是连绵起伏的山影。
许晏平忽然拍了拍车窗框,指着路旁一处半人高的土坡道。
“陆兄你看,就是这儿。”
陆清和凑过来看了看。
土坡上长着一棵歪脖子老柳树,柳条早落光了,只剩几根枯枝在风里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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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忽然想起来了。
那日他们二人从书院的另一条路追下来,就是在这棵老柳树底下追上了陈最。
“记得。那日我们便是在此和陈兄告的别。”
陆清和把车窗推得更开些,让风吹进来。
许晏平靠在车壁上,双手枕在脑后,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是啊。那时候陈兄还只是个观山境的武夫。
谁能想到这才两年多,人家已经是乘风境的大宗师了。
一杆长枪破千军,名震两座天下。
咱们俩呢?
读了一肚子书,这才刚要去入仕。”
陆清和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着他,笑了笑。
“是啊。陈兄在自己的武道一途上走得越来越远了。
我们可不要落后于他。”
许晏平一听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座位上滑下去。
他拍着车壁道。
“陆兄!没想到你平时看着深沉,心里竟有这般野心,竟然想跟陈兄比较!”
然后他的神色忽然收紧,认真的道。
“这世上,只怕没人能跟陈兄这位少年英才相提并论了。”
陆清和也不恼,反问他道。
“难道你就没这么想过?”
许晏平收了笑,把胳膊从脑后放下来,认真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他这人平时走路带风,说话嗓门大,行事果敢,看着像是满肚子豪情壮志的人。
可此刻他认真起来,反倒有几分沉静。
“我啊。”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别看我平时咋咋呼呼的,我还真没这么大野心。
我想学陈兄,可学的不是他那份名头,也不是他那份修为。
我要学他做实事。
不管事情大小,只要是对百姓对国家有益的事,我都想亲力亲为。
哪怕只是修一条水渠、平一桩冤案、劝一村农户改种耐旱的粟米,我许晏平都愿意干。”
陆清和听着,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语气里有几分自省。
“如此说来,倒是我好高骛远了。”
许晏平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陆兄不必这么想。
大昭既需要你这样的权臣,能定方策、立规矩、把一桩事从根子上捋顺了。
也需要我这样的实臣,能跑腿、能磨嘴、能把定好的规矩一村一县地落下去。
就像盖房子,你画图纸,我搬砖头,缺了谁这房子都盖不起来。
这事无关对错,只不过你我二人志向不同罢了。”
陆清和闻言,点了点头,也笑了。
他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
“那就祝我们二人,都能得偿所愿。”
许晏平把手拍上去,啪的一声脆响。
“好!”
两人在车厢里笑了一阵,许晏平又探出头去张望,说前头快到驿站了,今晚能歇个脚,再赶半个月的路程就能到京城。
陆清和把车窗关上,说那正好,他路上正好把林相那篇《论吏治疏》再读一遍,入了京城怕是要考校。
许晏平说你可拉倒吧,考校也不差这一晚,今晚到了驿站先吃顿好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着嘴。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往北,轮子碾过落叶,哗啦哗啦地响。
扬起的黄尘里夹着几片银杏叶,打着旋儿落在车顶上,又被风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