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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集：夜班(第1/2页)
米米发现周砚白在打工，是因为他书包里多了一件东西。
一件便利店的工服。蓝色的，叠得整整齐齐的，压在书包最底层。米米翻书包找充电器的时候翻出来的。她拿着那件工服站在院子里。周砚白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她手里的东西，停住了。
“你什么时候找的。”
周砚白没说话。
“在哪儿。”
“学校后门那家便利店。”
“几点。”
“十点到两点。”
米米攥着那件工服。“几点到几点。”
“十点到两点。”
“凌晨两点？”
“嗯。”
米米看着他。她攥着工服的手在抖。她使劲攥着。深吸了一口气。
“你几点睡。”
“下了班睡。”
“几点起。”
“七点。”
“你睡五个小时。”
周砚白没说话。米米看着他。她忽然想起这几天他眼睛下面又深了的青黑。想起他白天打哈欠。想起他吃饭又少了。她以为是因为他爸妈的事。她以为时间长了就好了。她没想到他在打工。
“为什么。”她问。
“攒钱。”
“攒什么钱。”
周砚白沉默了一会儿。“我妈搬回娘家了。她那边条件不好。我想……”
“你想给她寄钱。”
“嗯。”
“你自己的身体呢。”
周砚白看着她。
“你病还没好。”米米说，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在减药期。医生说要规律作息。不能累。你跑去上夜班。十点到两点。下了班睡五个小时。你以为你是铁打的？”
她顿了顿。
“你上次复查结果好，是因为你好好睡觉了。你好好吃饭了。你好好吃药了。你现在上夜班。你吃饭了吗？你半夜吃不吃？你药是几点吃的？你下了班回来倒头就睡，早饭吃了吗？你——”
她说不下去了。她咬着嘴唇。攥着工服。周砚白看着她。他往前走了一步。米米退了一步。
“你别过来。”
周砚白停住了。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米米问。
“怕你不同意。”
“我当然不同意！”
“所以没跟你说。”
米米瞪着他。她把工服扔在石凳上。转身进了屋。周砚白站在院子里。米粒趴在石榴树下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走进屋。米米坐在床上。背对着他。他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米米。”
“别叫我。”
“米米。”
她没回头。周砚白伸出手，把她攥着的拳头掰开。掌心朝上。她自己的指甲掐的。四道印子。深红色的。他低头看着那些印子。他的手指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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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错了。”他说。
米米没说话。
“我不去了。明天就跟店长说。”
米米还是没说话。但她的手指松了一点。周砚白攥着她的手。
“我就是想帮她。”他说，声音很轻。“她一个人。搬回娘家。那边条件不好。我……”
“你帮她可以。”米米说，声音闷闷的，“但你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嗯。”
“你白天打工。周末打工。都行。但晚上不行。晚上是你的身体修复的时间。你熬夜，肝就毁。肝毁了，你妈有再多钱也没用。”
周砚白看着她。她的背还在绷着。但她的手指已经松开了。他攥着她的手。过了一会儿，米米转过身。面对他。她的眼睛有点红。但没有哭。
“你明天把工服退了。”
“嗯。”
“以后有什么事，你跟我商量。”
“嗯。”
“你以前说过的。你不是一个人。”
周砚白看着她。他伸出手，把她后脑勺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手指在她头发里停了一秒。然后他收回手。
“嗯。”他说。
那天晚上，周砚白给店长打了电话。说家里有事，不去了。店长说行。米米坐在旁边听着。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米米从枕头旁边摸出药盒。递给他。周砚白接过去。看了一眼。今天的药还没吃。他打开药盒。按剂量拿了药片。就着水咽下去。米米看着他。她伸出手。把他的额前头发拨开。手掌搁在那里。暖的。
“以后每天的药，我亲眼看着你吃。”
“嗯。”
“你妈那边。我们每个月给她寄一点。不用多。够她吃饭就行。你毕业了再想别的。”
周砚白看着她。
“你钱够吗。”他问。
“够。书店的工资涨了。陈叔说下个月开始多给我一点。”
“你不用——”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周砚白看着她。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米米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很稳。比前几天稳。她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儿。
“周砚白。”
“嗯。”
“你妈那边，你别太担心。她也是大人。她搬回娘家，有她自己的打算。你把自己顾好。你好了，她才能放心。”
周砚白的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他沉默了一会儿。
“嗯。”
那天晚上，他们十点躺下。米米把手覆在他的额头上。他的呼吸慢慢变稳了。她闭着眼睛。没有动。米粒趴在脚边。石榴树在夜风里晃。小青石榴快要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