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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崇文旧迹(第1/2页)
狄仁杰从石窟外围那间洞穴中出来之后，没有返回洛阳府衙，而是直接去了一趟位于洛阳城南的皇家藏书楼崇文馆。
崇文馆是洛阳城中除了宫中秘阁之外收藏前朝典籍最全的地方，馆中的藏书目录和借阅记录都按年份装订成册，存放在馆内东侧的档房中。
狄仁杰以大理寺丞的身份调阅了近两年内崇文馆的全部借阅登记簿册。
负责档房的值吏是一个年过五十的老者，戴着一副铜边眼镜，动作慢但手稳。
他将近两年的借阅登记册从架上搬下来，摞在狄仁杰面前的桌案上，说了句“狄大人请自便“便退到了一旁。
狄仁杰从最上面一本开始翻，他没有逐页通读，而是直接将目光锁定在借阅人姓名栏中“孙文昭“三个字出现的位置，用指尖沿书脊下移，每翻到一处便在心中记下对应的书目和借阅日期。
孙文昭的名字在近两年的登记簿中出现了十余次。第一次出现是在一年多前，借阅的书目是《隋宫旧制考略》，借阅时长三日，按时归还。
此后每隔一到两个月，他的名字便会再次出现在登记簿上，借阅的书目逐渐集中在两类——与前朝玺印制度相关的典章记录，以及与太宗朝起居注相关的旧档抄本。
最后一次借阅记录停在半年多以前，借阅的书目是《太宗朝册封大典用印录·显庆元年补抄本》，借阅时长写的是“旬日“，但归还栏却是空的。
那卷《太宗朝册封大典用印录》的补抄本，至今仍然没有归还记录。狄仁杰将那十余条借阅记录抄在一张纸上，按照时间顺序排好，然后逐条检视借阅书目之间的关联。
最初几次借阅的书目较为分散，《隋宫旧制考略》《前朝玺印沿革录》《隋唐官制异同考》等，像是孙文昭在为自己的研究打基础。
中间几次借阅的书目开始集中于太宗朝的具体事件相关记载，《贞观年间册封仪典总录》《太宗朝起居注·贞观十五年至十七年抄本》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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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借阅的《太宗朝册封大典用印录·显庆元年补抄本》则与他在《贞观玉牒节要》中圈出的贞观十七年废立太子记录有着直接的时间关联。
那道朱笔圈痕中提到的“贞观十七年，废太子承乾，改立晋王治“在《太宗朝册封大典用印录》中留有当时用印流程的全部原始记录。
他合上登记簿册，站起来走到档房外的廊下。暮色正从洛阳城的天际线处慢慢收拢，将崇文馆的灰瓦飞檐染成一片沉静的深蓝色。
馆中的灯火尚未点亮，廊道下的光线逐渐暗淡下来，只能靠栏外的天光勉强辨认路径。
孙文昭在告假之前频繁出入崇文馆，每一次借阅的书目都与他的职务范畴有着微妙的偏离——礼部祠祭司员外郎需要熟读的内容集中在现行仪典流程上，不必反复查阅前朝玺印制度和太宗朝起居注。
他在用他的职务身份为自己争取一条通向更古老档案的通道。而那卷至今未还的《太宗朝册封大典用印录》，大约就是他通向那条通道的最后一道门——他在借阅那卷补抄本的过程中看到了与“副玺“相关的原备注，然后他停下来，没有再借新的书，也没有再出现在崇文馆的登记簿上。
最后那道借阅记录的那道空白归还栏，像是一个被人翻开后就再也没有合拢的书页，在崇文馆的档房中安静地躺了半年多。
狄仁杰将抄录好的借阅记录折好收进袖中，朝馆外走去。他走到崇文馆的门口时停了一步，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座在暮色中轮廓逐渐模糊的藏书楼。
楼内的灯还没有点，楼前的青石阶上落着一层薄薄的枯叶。那些被孙文昭借阅过的卷宗此刻应当还放在馆内对应的书架上，等着下一个调阅人按照同样的目录去取，或者像那卷未归还的补抄本一样，被留在了某处等待着被人重新翻开。
他转回身跨出了崇文馆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