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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雪山开口，语气不急不缓，
“村长，销户的事我来办，您把需要的手续跟我说一下，我这两天跑一趟乡上。”
村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苏妍，见她没吭声，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点点头，
“也行。得带死亡证明、户口本、经办人证件，还有妍妍的证件。”
“死亡证明我这边能开，拿去派出所销户。”
“好，我记下了。”冷雪山应得干脆。
苏妍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从村部出来，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晒得人后脖子发烫。
两人驱车回到老宅。
“我妈的户口……”她声音不高，
冷雪山走到她旁边，没接话，等她往下说。
苏妍低头看着远处，
“我妈妈走后，我就回京都了，我知道得办销户，就是一直不想记起这个事。总觉得销了户，我妈在这世上就真的一点痕迹都没了。”
冷雪山安静听完，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销户是手续，户口本上少一页，代表不了什么。”
苏妍没说话，肩膀松了一点。
“这事我来跑。”
冷雪山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往耳后别了一下，
“你不用去乡上。材料备齐了，办完把新户口本拿回来给你。”
苏妍偏头看他，
冷雪山收回手，语气很平，
“你不想面对的事，我替你去做。这事我来办，也算是我该做的。”
苏妍看了他一会儿，没再推辞，轻轻“嗯”了一声。
苏妍忽然想起来：“村部说老姨那边玉米全趴了，”
“嗯，听见了。”
“今年怕是颗粒无收。”苏妍推开门，回头看他，
冷雪山跟着进了院子，随手把院门带上：“你担心老姨家？”
“也不是担心。”苏妍走到菜园边上，蹲下来看昨天补的苗，“就是觉得她那种人不安全。”
她没往下说。冷雪山也没接话。
中午两人简单吃了顿饭。
苏妍没什么胃口，扒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从空间拿出之前囤的菜苗，准备下午补种。
冷雪山收拾完碗筷，也跟着进了菜园，帮她刨坑。
补苗补到一半，苏妍手机响了。
她手上全是泥，拿胳膊肘蹭了一下屏幕，是宋伟的消息。
她这回没躲，点开念了出来，“妍妍，村里报灾情的事你去了吗？”
苏妍念完，抬头看冷雪山。
冷雪山手里攥着一把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回他，报过了。”
苏妍说着，当着冷雪山的面回了三个字，然后把手机锁屏扔在菜地边上。
冷雪山脸色缓了缓，低头继续刨坑，闷声道，
“他倒是上心。”
“管他干啥，好好干活。”苏妍把一棵茄子苗放进坑里，扶正，填土。
“好”冷雪山应了声。
苏妍看他一眼，忽然笑了：“二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像什么？”
“我跟人说句话都要站旁边盯着。”苏妍拍了拍手上的土，
“我都当着你的面回了，你还想怎么样。”
冷雪山被她这话噎了一下，半晌，嘴角动了动，“我没想怎么样。”
“那你绷着脸干什么。”
冷雪山没接话，低头刨坑，刨了两下，忽然闷声说了一句，“习惯了。”
苏妍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习惯了盯着”。
她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补苗。
两人一刨一栽，在菜园忙活，紫花油豆苗、晚茄子苗、辣椒苗都补在被冰雹打坏的。
晨风吹过，远处田里不少农户都在收拾冰雹损毁的庄稼。
“刚才村长在群里还提，镇上农技站这两天会下乡，给大伙看看灾后的庄稼，教补救的法子。”
苏妍一边理着菜苗根部的土，一边开口，
“我们要不要等着技术员过来问问。”
冷雪山手里的锄头没停，
“咱们地里情况自己心里有数，追肥、保苗的法子我都会，不去凑这个热闹。”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苏妍点点头，
“人多眼杂，咱们少露面。”
他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池梗上成片被冰雹打残的玉米苗，
“这场灾过后，村里不少人家手里都紧了，咱们多留心。”
苏妍手上动作一顿。
她也想到了，天灾面前，人心最容易浮动。
冷雪山抬眼看向她，低声道，
“院墙的监控我回头再加固一遍，仓房的锁也换成新的。”
“下午我去收货，顺便把锁具买回来。”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没了早晨那种凉意，
泥土的潮气一点点散去，两人加快手上的动作，
抓紧把剩下的菜苗栽完。
等菜园的菜苗都补完。
苏妍回到仓房，从空间取出前几天囤的有机肥，
冷雪山把肥料都扛到了鱼池埂上的玉米地头，
两人接着开始给受灾的玉米地追肥。
冰雹伤了叶片，玉米芯还完好。
两人拿锄头，在距离玉米苗十公分左右的垄边开浅沟，
把有机肥撒进沟内，覆土埋好，避免肥料挥发烧根。
再把肥料盖上土压实，是最稳妥的法子，
养分能落到根系，受损的玉米慢慢吸收恢复。
日头西斜两人把池埂二亩玉米地都施好肥，
苏妍直起腰，看见引杆通往老宅的路上来了一辆车，
明显能看出来是哪个部门公用车，停在了老宅门前。
冷雪山也看见了，
两人隔着两株玉米的距离对视一眼，
谁都没说话，心里都明白这车来得不对劲。
当天晚上，苏妍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又把白天的消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冰雹、减产、卖粮、销户，一件一件压在一起。
冷雪山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别想了，明天事明天办。”
苏妍往他怀里拱了拱，忽然想起一件事，闷声道：“对了，销户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办？”
“后天。明天先把库房收完，后天一早我去乡上。”
“我跟你一起去吧。”苏妍说，“我妈的事，我不去不合适。”
冷雪山低头看她：“你不是不想去？”
“是不想。”苏妍把脸埋在他胸口，“可你说得对，销户是手续，不是把人抹掉。我妈的户口，我该自己去销。”
冷雪山没说话，只是手掌贴着她的后背，慢慢顺着。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行，后天一起去。”
苏妍应了一声，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