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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让路(第1/2页)
短短两个月,宜修的转运货栈便在兰州城站稳了脚跟。
她选的铺面在城东大街中段,两层小楼,临街三间门脸,后头带一个能停十几辆大车的院子。
门楣上挂着一块黑漆匾额,上书“通汇”二字,漆底描金,端端正正。
楼下是柜面和验货的敞厅,楼上隔了几间雅间,专给商队头目和买主谈买卖用。
院子里搭了棚,雇了十几个伙计,日夜轮班守着货。
货主把货存进来,货栈验货、开票、收存,买主拿着票来提货。
货栈抽两成中人钱,验货时若是发现以次充好、缺斤短两的,当场扣下来,原路退回。
商队头目们跑惯了西北这条线,从前跟马家打交道生怕被掺了假、换了货。
如今往通汇货栈一搁,有票有据,出了岔子货栈担着,省心太多了。
马家那边自然坐不住了。
马永昌起初没把宜修放在眼里。
可一个月过去,通汇的生意越做越红火……
从前走马家货栈的老客,如今一多半都往城东去了。
马永昌站在自家铺子的柜台后头,看着门可罗雀的敞厅,脸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们派了人去请宜修,可对方根本不给他们这个面子,见都不肯见。
一个妇道人家,仗着夫君是个千总,竟敢如此目中无人!
既然她不给他们这个脸,那就别怪他们心狠手辣!
他带着周家、孙家的东家一道去了守备衙门。
刘青山坐在书房里,听他们几个诉了半天的苦,面上的神色越来越沉。
“大人,您可得替我们做主啊!”马永昌欠着身子,语气又急又恨。
“那通汇货栈抢了我们大半的生意,再这么下去,我们几家都得关门!”
“她一个娘们儿,凭什么开货栈?还不是仗着年羹尧的名头!”
“年羹尧一个千总,竟敢纵容家眷在城里头这般横行霸道,分明没将您放眼里!”
“行了。”刘青山打断他,“年羹尧的名头是我给的。”
“我提他做千总,就是让他镇守凉州城防的。他夫人开铺子,你们拦不住,跑来跟我诉苦?”
马永昌被这话噎了一下,周家东家连忙接上,“大人,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我们是想着您若是能出面跟年千总打声招呼,让他管管他家夫人……”
“管?”刘青山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没到眼底,“我去管他家夫人,你们觉得他听我的?”
“这厮是个混不吝的,恐怕狼子野心,我在他眼里算什么?”
听他这么说,几个东家面面相觑。
刘青山站起身来,在书房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住。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通汇不能这么开下去!必须给他们个教训!”
“你们尽管去做,出了事情有我这边给你们兜着!”
马永昌几个要的就是这句话。
这些年,他们对付的商户可不止这一家!
若不是这女人来势汹汹,又背靠着千总,他们有的是法子对付!
只是他们没想到,这女人手腕如此了得,竟然这么快就将他们逼成这样……是个人物,不得不忌惮啊!
一旦放任她成长起来,那这片天恐怕就没有他们几家的生存之地了!
绝对得尽早扼杀,万不可让她有喘息之地!
……
隔日一早,宜修换了身利落的旗装,头发挽得整整齐齐,带着剪秋出了门。
才进大街没多久,外头传来一阵整齐有素的马蹄声和车轮辘辘声响。
对面分明没打算躲避,而宜修的马车便这么直直地跟对面,面对面得对上了。
对面的侍卫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让路让路!怎么驾车的?”
剪秋本来心情挺好的,却被人劈头盖脸这么一嗓子,火气便上来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冲那边扬声道,“你瞧清楚,我们家夫人的马车先行,你们是拐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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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你们后来的,还怪我们不让路?真是好生没道理!”
对面的侍卫哪里肯让,粗着嗓门道,“什么夫人不夫人!也不看看是谁的马车,瞎了狗眼!”
“你说话客气些!”剪秋气得脸都红了,“哪里学来的规矩?没理还这么气壮!”
两边正僵着,对面马车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像是被吵醒了似的,有些不耐烦,“外头怎么了?吵吵嚷嚷的。”
侍卫连忙凑到车窗边,低声说了几句。
马车里那人沉默了一瞬,忽然“咦”了一声,随即帘子被人从里头掀开。
一张脸探出来,眯着眼往这边瞧。
剪秋听见那声音,总觉得耳熟,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对面那人已经看清了这边的情形,脸上的不耐烦猛地一僵。
宜修恰巧也掀起车帘,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瞧见对面那人掀了帘子,也微微怔了一瞬。
她认出了那张脸。
十阿哥。
比上回在京城见时黑了些,瘦了些,眉宇间那股子吊儿郎当的神气倒是一点没变。
十阿哥身后的侍卫还在嚷嚷,“十爷,您别急,属下已经——”
“闭嘴!”十阿哥猛地回过头去,一巴掌拍在那侍卫后脑勺上,声音压得又低又急,“你给我闭嘴!”
侍卫被这一巴掌拍懵了,捂着脑袋不知所措。
十阿哥从马车里跳下来,理了理袍袖,大步朝宜修这边走过来。
他走到近前,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来,朝宜修拱了拱手,“年二夫人,许久不见。”
宜修在马车里微微欠了欠身,“十阿哥安好。”
十阿哥摆了摆手,回头朝那队侍卫瞪了一眼,“都杵着干什么?”
“把马车赶一边去!挡着人家的道了没看见?”
侍卫们面面相觑,领头的那个壮着胆子凑上来,“十爷,咱们这马车……”
“赶一边去!”十阿哥提高了声音,又补了一句,“往后退!”
侍卫们不敢再问,手忙脚乱地赶着马车往后退。
这条路不算宽敞,几匹马拉扯了半天才退到拐角处,让出了道来。
十阿哥站在路边,朝宜修的马车做了个“请”的手势,干巴巴地道,“年二夫人先请。”
宜修透过车帘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多谢十阿哥。”
车夫一抖缰绳,马车便辘辘地驶了过去。
十阿哥站在巷子口,目送那辆青帷马车走远,面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他身后的侍卫凑上来,压着声音问,“十爷,那女子谁啊?您可是阿哥,怎么还给她让路?”
十阿哥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你管得着吗?”
侍卫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十阿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来,朝自己的马车快步走过去,掀帘钻了进去,“跟着前面那辆马车。”
“啊?”赶车的侍卫愣住了,“十爷,咱不是要去年千总的营里……”
“先跟着!”十阿哥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急躁,“别跟丢了!”
侍卫们一头雾水,手忙脚乱地调转马头,远远地缀上了那辆青帷马车。
剪秋在马车里坐了一会儿,到底没忍住,掀开帘子往后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放下。
“夫人,十阿哥的马车,好像跟在咱们后头呢!”
“嗯。”宜修靠在车壁上,声音淡淡的。
“他跟着咱们做什么?”剪秋有些不安,“不会是因为没让路,记恨上咱了吧……”
“这种小事,记恨什么?十爷肚量大着呢。”
宜修睁开眼,将车帘掀了一条缝,往外头看了一眼,“由他跟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