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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海嵐没有停，把那一段完整地唱完了。
收声的时候她低头看着他站在台下的样子，他的身影在戏台的边沿下方，仰头的角度让他的下颌线条显得很分明。
“我唱得怎么样？”她问。
陈浩仰着头看了她两秒。
“像从唐朝穿越过来的。”他说。
向海嵐被他这一句逗得笑了一下。
她在戏台边沿蹲了下来，膝盖并拢，水袖搭在膝头，两只手撑在台沿的木板上，从那个高度俯视着他。
陈浩站在台下仰着头，两人的视线隔了不到半臂的距离，中间只隔着戏台边沿的那道木框。
“那你喜欢唐朝的姑娘吗？”她问。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也轻，脸上还带着刚才笑出来的余韵。
但问完那句话之后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得很稳，嘴角的弧度收了一些，眼睛里的东西比玩笑要深。
陈浩看着她。
他没有笑，也没有犹豫太久。
他的视线从她的眼睛移到她蹲在台沿上撑着的两只手上，再移回来。
“喜欢。”他说。
向海嵐蹲在台沿上愣了一拍。
她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直接，那个“喜欢”从嘴里出来的时候连个停顿都没有，像是他早就想好了答案。
她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一路烧到耳根和颧骨。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的袖口，把水袖翻过来叠过去地摆弄，指尖捏着布料的边角不知道往哪儿放。
陈浩伸出手来。
他的指尖从台沿下方伸上去，在她垂下来的那绺发梢上轻轻碰了一下。
她的头发散在肩头，有一缕从耳后滑下来垂在戏台边沿外面，他的指尖碰上去的时候那缕头发晃了晃，在风里飘了两下又落回原处。
向海嵐感觉到了发梢被碰的那一下，整个人微微绷了一瞬，但没有躲开。
她低着头继续摆弄袖口，耳朵红透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和一声笑。
沈老师从后台端着茶杯走出来，正看到这一幕。
他站在廊柱旁边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台上戏，台下情。
我教了这么多年曲子，头一回在戏台上看到这么生动的。”
向海嵐的脸更红了。
她从台沿上站起来，水袖甩了一下，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陈浩倒是大方地笑了一下，偏过头对沈老师说：“老师说得对。”
沈老师哈哈笑了两声，端着茶杯走了。
向海嵐站在戏台上瞪了陈浩一眼，但那个瞪没有多少力道，眼角弯弯的，嘴角也弯弯的。
当晚向海嵐回到小楼洗完澡换了睡衣，正坐在床边擦头发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陈浩发来的消息：“明天晚上我来听你练习，你只管唱，我负责听。”
向海嵐看着那行字，把毛巾从头发上拿下来攥在手里。
她打了三个字发过去：“不许不来。”
回复几乎是立刻的：“不会。”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把毛巾搭回浴室架子上。
经过书桌的时候她低头看到了桌上那本《琴学入门》和那本旧版《唐诗三百首》并排放着，窗台上那盆兰草已经被陈浩搬走了，只剩下一圈浅浅的盆底印痕。
她站在书桌前面想了想，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空白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写的是明天要练的那段唱词，一个字一个字地抄下来，在旁边标注了换气和归韵的位置。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放到枕边，关了灯躺下来。
月光从窗帘缝里渗进来落在被面上，她伸手摸了摸自己那绺被陈浩碰过的发梢。
头发已经干了，摸上去滑滑的没什么特别的。
但她记得那个指尖碰上去时轻到极致的触感，还有他仰头看着她时说“喜欢”的语气。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闭着眼想明天晚上他坐在台下听她唱的样子。
想着想着就笑了，在黑暗里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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