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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我踩上界河这边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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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9章我踩上界河这边的地(第1/2页)
    第三百零五天,上午十点十七分。
    界河,河这边的渡口。
    船头蹭上土坡底下那块石头。
    船家把篙一撑,船停住了。
    段豹先下的船。
    他肩上背着那个布卷。
    他下去以后转过身,伸手要来扶。
    陈九斤没有接那只手。
    他自己跨出船头。
    左脚先落地。
    然后是右脚。
    两只脚都落在土坡上了。
    第三百零三天上午八点三十五分,他在这个地方站过一回。
    那一天他站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回船了。
    那一天他是过来办一样事的。
    办完他回去了。
    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不回去了。
    陈九斤蹲下去了。
    他伸出右手。
    他把手掌贴在地上。
    土是干的。
    上头有一层细的沙。
    太阳晒了一上午,地面是温的。
    他的手掌在那儿放了大概五秒。
    他把手拿开了。
    手掌上沾了一层灰。
    他没有拍。
    他没有站起来。
    他往下看自己的鞋。
    那是一双旧胶鞋。
    鞋帮上有土。
    十点三十四分。
    鞋底那一圈花纹的缝里也有。
    那些土是黄的,发红。
    跟他脚底下这块地不一样。
    这一边的土偏灰。
    “段豹。”
    “在。”
    “你身上有纸没有。”
    “有。”
    段豹把布卷解开一点。
    他从里头抽出一张。
    那是从本子后头撕下来的。
    他递过来。
    陈九斤把那张纸摊在地上。
    他从旁边捡了一根小树枝。
    他开始刮鞋底。
    先刮左脚。
    他把鞋从脚上脱下来。
    他一只手拿着鞋,一只手拿树枝。
    他顺着鞋底那一圈花纹的缝刮。
    刮下来的土落在那张纸上。
    一点一点落。
    刮完花纹缝,他刮鞋帮。
    鞋帮上那一层是干的,一刮就掉。
    左脚刮完了。
    他把鞋穿回去。
    他脱右脚那一只。
    刮完了。
    从十点四十一分到十点五十一分半。
    十分半钟。
    那张纸上聚了一小堆土。
    黄的,发红。
    十点五十四分。
    不多。
    大概两指宽的一小堆。
    坡上。
    小卖部门口那两条长凳。
    有两个人坐在那儿。
    一个是船家。
    一个是等船的。
    他们从刚才起就看着他。
    看他蹲在坡底下脱鞋,刮鞋。
    刮了十分钟。
    段豹站在旁边。
    “九哥。”
    “嗯。”
    “你这是干什么。”
    陈九斤把那张纸的四个角往中间折。
    “取证。”
    段豹没有说话。
    “这有什么用。”
    陈九斤把那张纸折成一个小包。
    “我不知道。”
    段豹愣了一下。
    “你不知道你还刮。”
    “我不知道它有什么用。”
    “可我知道另一样。”
    “我现在不刮,走一里路它就掉了。”
    “掉了以后,往后要是有人问我一句:你哪一天过的河。”
    “我答:第三百零五天上午十点十七分。”
    “他再问:你怎么证明。”
    “我答不上来。”
    “我今天刮下来,包好,写上日子。”
    “往后人家要是用不上,那就是一包土。”
    十一点十二分。
    “人家要是用得上——”
    “那就是一包土加一个日子。”
    “我不知道有没有用。”
    “可记下来不吃亏。”
    陈九斤把那个小纸包捏在手里。
    “笔。”
    段豹把笔递过来。
    陈九斤在纸包上写。
    他写得很小。
    他写完,念了一遍。
    “第三百零五天,上午十点四十一分到十点五十一分半。”
    “界河渡口,河这边坡下。”
    “本人自己刮的,从自己脚上那双胶鞋上刮的。”
    “鞋底花纹缝里的,鞋帮上的。”
    “土是河那边的。这一边的土偏灰,这一包是黄的发红。”
    “在场:段豹。”
    “坡上小卖部门口两个人,我没有问他们的名字。”
    陈九斤站起来了。
    他往坡上走。
    他走到那两条长凳跟前。
    他站住了。
    “两位。”
    坐着那两个人抬起头。
    “我请两位在这张纸上写一行。”
    那个等船的往后靠了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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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什么。”船家说。
    “写一行字。”
    “写:某年某月某日,我们看见这个人在坡底下刮了鞋上的土,包起来了。”
    “就这一句。”
    “别的不用写。”
    十一点二十六分。
    “不用写你们叫什么。”
    “不用写你们是干什么的。”
    “不用写别的。”
    “愿意写名字的写,不愿意的不写。”
    那个等船的先开口了。
    “我不写。”
    “行。”
    陈九斤没有再问他。
    他转向船家。
    船家看着他手上那个纸包。
    “我写。”
    陈九斤把纸包摊开了一点。
    他找了个空白的地方。
    他把笔递过去。
    船家接了。
    他写得慢。
    三分钟。
    他写完了。
    他把笔还回来。
    “名字我也写了。”
    “姓什么。”
    “姓庄。”
    陈九斤看那一行。
    字歪,可看得清。
    “谢谢。”
    他把纸包重新折好。
    他放进上衣右边那个兜。
    他把兜扣扣上了。
    左边那个兜里是那张卡。
    从第三百零三天上午九点二十二分起,一直在那儿。
    他把本子拿出来。
    十一点四十五分。
    他写。
    他写完,没有念出声。
    他写的是:
    请坡上两人写字作证。一个写了,姓庄,船家。一个不写。我请过,他没有写。这一样我记着,不算他的不是。
    段豹站在坡上等他。
    陈九斤走上来。
    “九哥。”
    “嗯。”
    “现在往哪儿走。”
    “往北。”
    “河口镇。”
    “先回家不。”
    陈九斤站在坡上。
    他往北边那条道看。
    “我家在南岭县。”
    “那先回南岭县。”
    “不回。”
    “为什么。”
    “三样。”
    “头一样。”
    “我妹妹不在南岭县医院了。”
    “第二百七十天上午,我托一个送菜的师傅带过一句话。”
    “那一句是:南岭县医院血透室,陈小满,今天就转,转哪儿都行,越快越好。”
    “第二百七十三天早上,我托他又带了一回。”
    “那一回我多说了一样。”
    “我说:换到哪儿,别告诉我。”
    “不写在纸上。不托人带话。不叫人捎口信。”
    “我这儿不要知道。”
    “第二样。”
    “所以我今天回南岭县,我找不着她。”
    “县医院那边没有她了。”
    “她在哪儿,我不知道。”
    十二点零二分。
    “我今天去那个县城,我能做的只有一样:到处问。”
    “我一问,就有第二个人知道我在找她。”
    “第二个人知道了,就有第三个。”
    “我这三百天防的就是这一样。”
    “我今天要是自己去问,那我前头做的都白做了。”
    “第三样。”
    一分半钟。
    “就算今天找得着。”
    “我今天这个身份,站在她跟前,我说不出话。”
    段豹站在他旁边。
    “什么身份。”
    “我今天是什么,我自己还没有说清楚。”
    “我这四年做过什么,我心里有数。”
    “可我到今天,一样也没有当着这一边的人说过。”
    “没有说过,那我今天就是一个从河那边回来的人。”
    “一个从河那边回来的人,站在他妹妹跟前。”
    “她要是问我一句:哥,你这几年在那边干什么。”
    “我怎么答。”
    “我今天答不出来。”
    “我得先把我是谁弄清楚。”
    “弄清楚了,我再去见她。”
    段豹没有说话。
    他把肩上那个布卷往上提了提。
    “还有一样。”陈九斤说。
    “周满仓在河口镇。”
    “站前那家旅馆。”
    “第三百零三天我跟他说过:你要走,你走,我拦不住你,我也不拦。”
    “你要是不走,你在那儿等我。”
    “他走没走,我今天不知道。”
    “他的卡在我兜里。”
    十二点十九分。
    “这两样,我一会儿一块儿说。”
    “跟谁说。”
    陈九斤把上衣的扣子拢了一下。
    他往北边那条道上看。
    道边上有一根杆子。
    杆子上钉着一块牌子。
    牌子上有字,隔得远看不清。
    他转过头。
    “段豹。”
    “在。”
    “派出所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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