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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北,离开
「前辈在此地经营数百年,可还有其他方法?」林云缓缓开口,「若是需要神魂类灵物,我可以承诺,日后遇到合适的,必亲自送来白牙谷。」
白牙公看着他,脸上那丝笑容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意。
「小友,老夫好言相说,你却再三推辞,说到底,你是觉得玉净水不值一枚赦魂木。
「他将手中茶杯轻轻放下,「还是觉得,老夫面子不值钱。」
话音刚落,整座白牙谷骤然一暗。
古庙中那三炷线香的火光猛地往下一沉,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压得喘不过气来。
山谷两侧的岩壁上,那些方才还在低声吟诵的鬼影同时尖啸起来,数不清的灰色影子从石缝、树根、地底涌出,汇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灰潮。
石径两侧的石像在这一刻全部睁开眼睛,古庙周围的簧火空地上,地面裂开无数道细缝,一根根粗壮的树根从地底翻涌而出,根须在空中疯狂舞动。
白牙公依旧盘坐在案桌对面,但周身的气息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筑基中期巅峰。
不,不止,准确地说,在白牙谷这片他经营了数百年的天地中,他的力量已经隐约达到了筑基后期的水平。
这里是他的主场,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岩石、每一株草木都在回应他的意志。
「小友,老夫这把老骨头本不想动粗。」白牙公的声音依旧苍老,但语气里那股和蔼已荡然无存,「只是你三番两次拒绝老夫,老夫若是不拿出点诚意,倒显得是老夫的不是了。」
林云依旧坐在原地,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那杯茶倒还是温的。
然后,他擡起眼皮,冷冷地瞥了白牙公一眼。
就是这一眼。
白牙公的呼吸骤然一滞,困在白牙谷数百年,他见过无数来访的筑基修士,但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人眼中看到过这种压迫感。
下一瞬,无数道金光从白牙谷上空亮起。
不是几道,不是几十道,而是数以千计的金色剑芒,它们从云层中同时显现,剑尖朝下,悬停在白牙谷上空的每一个角落。
每一道剑芒都凝实得如同实质,散发着纯粹的、冷冽到极致的锋锐。
大庚金剑诀。
这还没有结束,林云右眼中泛起璀璨的金色光芒,【窥法之眼】已然开启。
在他那只金色右眼的注视下,白牙公周身的气场不再是无懈可击的整体。
树根、石壁、鬼影、山体本身,所有被白牙公操控的力量在他眼中都化作了一张由无数细线编织而成的网。
每一根线都有它的走向,每一个节点都有它的薄弱之处。
而白牙公的本体,那块深埋在山谷最深处的灵石,在【窥法之眼】的注视下根本无处遁形。
那些白牙公以为固若金汤的防御,在【窥法之眼】面前像是一张漏洞百出的破网。
山谷中,那道遮天蔽日的灰潮停住了。
所有鬼物都僵在了半空中,连尖啸都不敢发出一声。
那些舞动的树根悬停在空中,不敢再前进一寸。
石像眼中的绿光疯狂闪烁,像是在承受着某种不可见的压力。
白牙公依旧盘坐在案桌对面,那只端着茶杯的手已经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如果自己真的动手,自己经营了数百年的阵法会被无情地撕开。
眼前这个筑基初期的年轻人,明明境界还不如他,但站在那里,却仿佛一柄随时可以将整座山谷一分为二的剑。
沉默了几息。
然后,所有鬼物同时落回了地面。
漫天的灰色潮水在几个呼吸间退得干干净净,树根重新缩回地底,石像闭上了眼睛,鬼影们乖乖地缩回了石缝和树根深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白牙公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案桌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磕响。
「唉。」他叹了口气,那张清瘦的脸上浮起一丝自嘲的笑,「几百年了,老夫还是头一回这么狼狈,这些在谷里欺负欺负外来客的手段,在真正的高手面前,果然就是个笑话。」
他朝林云拱了拱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和蔼,只是和蔼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小友,你也真是让老夫看走眼了,赦魂木老夫不要就是了,你有筑基妖兽的尸首吗?用它换玉净水,这买卖老夫不亏。」
林云看著白牙公,最后还是取出一个储物袋。
「这里面是那头筑基妖猿的完整尸身。」
白牙公接过兽皮袋,神识往里一探,脸上那丝苦涩的笑意终于淡了几分「二阶初期的妖猿,品相保存得如此完好。」他将玉净水推到林云面前,「这桩交易,老夫认了。」
林云将玉净水收入储物袋中,便要起身告辞。
「小友且慢。」白牙公忽然擡手,「老夫方才多有得罪,若不介意,老夫再送小友一个消息,权当赔罪。」
林云的脚步顿住。
「小友此番寻找阴阳双生木与生灭水,想必是为了炼制某种逆天的灵器,这两样东西,得去大地方才容易找。」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朝北边遥遥一指。
「云澜州往北,过两州之地,有一条清浊河,这条河是玉原州与北方荒原的天然分界,河两岸聚集了无数散修筑基,还有不少从各州各大家族宗门叛逃出去的亡命之徒。」
白牙公顿了顿,继续道:「那种地方,强者如云,杀伐无度,筑基修士在那里不过是
寻常存在,老夫还听闻,那地方的散修大多不成体系,但能在那里站稳脚跟的,无一不是手段狠辣之辈。」
「小友,你在云澜州或许已经算得上顶尖,但若是去了那里,切不可轻敌。」
林云默然片刻,朝白牙公深深一拱手:「多谢前辈指点。」
他转身,穿过已经重新安静下来的石径,走出了白牙谷。
三日后。
山巅,林云独自站在峰顶的青石上,迎面吹着初春的山风。
他的背后是落英山的方向,是他待了将近五年的地方。
那里有陈盛抱着小灵儿在院子里晒太阳,有高晨在演法场上挥刀,有陈清瑶在老杏树下翻看符书。
这些画面他不用去看,也知道它们正在发生。
而他面前,是云澜州往北的方向。
那里有清浊河,有无数散修筑基,有他从未见过的更广阔的天地,有他下一段路要走的风景。
林云收回目光,脚下飞剑托起他的身形,冲天而起。
青虹划破长空,朝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