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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峰身上,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枚破碎的轴承,静静地躺在工程师的手心,像是在无情地宣告着他们所有努力的终结。
“找不到……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副驾驶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不甘。
“除非能变出一个来。”总工程师苦笑着摇了摇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高精度的工业零件,对材料和加工工艺的要求有多高。别说是在这座荒岛上,就算是在一个设备齐全的工厂里,要临时生产一个符合标准的轴承,也需要好几天的时间。
而他们,只剩下不到四十个小时了。
绝望的气氛,再次开始蔓延。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林峰,突然抬起了头。他的目光,扫过那枚破碎的轴承,又扫过周围那些废弃的铁器和零件,眼神里,闪过了一道奇异的光芒。
“谁说变不出来?”
他缓缓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林部长,您……您有办法了?”机长急切地问道。
林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潘建军说道:“潘同志,岛上有没有耐火砖?”
“耐火砖?”潘建军愣了一下,不明白林峰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有!之前建食堂的灶台,剩下了一些,都堆在后面的仓库里。”
“好!”林峰点了点头,又转向其他人,“再去找一个手摇式的鼓风机,越大越好!还有,把岛上所有废弃的铁器,铁锅、铁铲、断掉的锚链,只要是铁的,全都给我搬到海边去!”
众人虽然一头雾水,不明白林峰到底想干什么,但出于对他的绝对信任,还是立刻行动了起来。
很快,在海边的一片空地上,堆起了一小堆废铜烂铁。耐火砖和一台老旧的手摇鼓风机,也被搬了过来。
林峰脱掉了外套,只穿着一件汗衫,亲自上阵。
他指挥着众人,用耐火砖,以一种独特的结构,飞快地砌起了一个半人高的,看起来有些简陋的炉子。炉子的底部,留出了一个通风口,正对着那台鼓风机的出风管。
“这……这是在干什么?砌个炉子烤鱼吗?”一个年轻的代表团成员小声地嘀咕道。
“别说话!”旁边的法学专家瞪了他一眼,“看着就行!”
当炉子砌好后,林峰让人将那些废铁块,投入到炉膛之中。然后,他点燃了木炭,放进了炉子底部。
“摇!”林峰对着负责鼓风机的两名安保队员大喊一声。
那两人立刻用尽全力,疯狂地转动起鼓风机的手柄。
呼——!
一股强劲的气流,通过管道,被灌入炉膛。炉膛里的木炭,在氧气的加持下,瞬间熊熊燃烧起来,发出耀眼的红光。炉内的温度,开始急剧攀升。
看到这一幕,人群中,有几个年纪稍长的工程师,瞳孔猛地一缩,一个让他们自己都感到难以置信的念头,涌上了心头。
“这……这难道是……简易的‘小高炉’?”
“他……他想在这里炼钢?!”
这个猜测一说出口,所有人都惊呆了。
炼钢?
用这么一个土得掉渣的炉子?在这座荒岛上?
这已经不是异想天开了,这是神话!
然而,林峰接下来的动作,证实了他们的猜测。
他死死地盯着炉膛里的火光,通过火焰的颜色,判断着炉内的温度。当火焰从红色,渐渐变成刺眼的橙黄色时,他大喊一声:“停!”
鼓风机停了下来。
林峰用一根长长的铁钎,小心翼翼地从炉子侧面的一个开口,捅了进去。他拨开表面的炭灰,露出了下面已经烧得通红,开始融化的铁块。
“还不够。”他摇了摇头,“温度还差一点。需要焦炭,或者无烟煤。”
“焦炭?”潘建-军一拍大腿,“有!仓库里有一点!是以前一台老式锅炉剩下的!”
很快,几袋黑色的焦炭被抬了过来。
林峰让人将焦炭小心地加入炉膛。
“继续摇!比刚才更快!”
鼓风机再次疯狂地转动起来。加入了焦炭之后,炉膛里的火焰,颜色瞬间又亮了一个层次,从橙黄,变成了耀眼的亮白色!炉口喷出的热浪,让几米外的人都感觉脸上发烫。
那些废铁,在如此高温的灼烧下,终于彻底融化,汇聚成了在炉底缓缓流淌的,金黄色的铁水!
“成功了!真的融化了!”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惊呼。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神仙一样的眼神,看着那个浑身被汗水浸透,脸上被烟火熏得黑一块白一块的林峰。
这一幕,太震撼了。
它让很多人,仿佛瞬间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个在黄崖洞里,用土法炼钢,激情燃烧的岁月。
林峰没有理会众人的惊叹,他的表情无比专注。他知道,熔炼只是第一步,最关键的,是接下来的锻造和成型。
他让人用一个耐火的泥罐,小心地将铁水从炉中引出,倒入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用湿润的沙土做成的简易模具里。那个模具的形状,就是一个粗糙的圆环。
滋啦——!
铁水与湿沙接触,爆起一团白色的蒸汽。
待铁水稍微冷却,凝固成一个通红的铁环后,林峰用铁钳将其夹出,放在一块平整的巨大礁石上。
“锤子!”他大喊一声。
一把大号的锻锤,被递到了他的手上。
林峰深吸一口气,抡起大锤,对着那块通红的铁环,狠狠地砸了下去!
当!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海滩。火星四溅!
当!当!当!
林峰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铁匠,一锤接着一锤,富有节奏地敲打着那块铁环。每一次敲击,都无比精准,每一次落下,都让铁环的形状,发生着细微而精确的变化。
他不仅仅是在用力,更是在用一种近乎于艺术的方式,去塑造这块金属的“筋骨”。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充满原始力量和工业美感的一幕,彻底镇住了。他们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科学家,而是一个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工匠之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渐渐西斜。
当最后一缕晚霞消失在海平面时,林峰终于停下了手中的锤子。
他将那枚已经基本成型,但依旧滚烫的轴承内圈,扔进了旁边的一桶机油里。
“淬火!”
嗤——!
一阵浓烟冒起。
当他再次将那枚零件从油桶里夹出来时,它已经变成了一件泛着幽蓝色光泽的,完美的工业艺术品。
尺寸、硬度、光洁度,都达到了惊人的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