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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三哥的过往(第1/2页)
阳光从包间的窗户射进来，照在池湖的半边脸上，白了一半的头发，沧桑的脸，更显得憔悴。
他没说话，拿过池海推过来的香烟，默默给自己点了一支。
烟雾在阳光下，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光斑，又慢慢消散。
“阿海。”
许久，池湖苦涩地开口，“我这做三哥的，对不起家里，对不起爸妈。今天让你看笑话了，三哥我现在过得猪狗不如，还害得小星……”
池海没说话，静静地听着。一旁的小星也懂事地一人在旁默默地玩着糖果。
“我知道，因为我，家里没少受人白眼。这些都是我惹出来的事，我没脸回去。”池湖声音愈发地低沉。
屋里静悄悄的，显得有些压抑。
池湖看了看这个有些陌生的四弟，比他印象里的四弟沉稳了许多。
纠结片刻，他又继续开口。
“75年初，我提前从工农兵大学毕业。学校给我分配到机械厂当技术员，当时，我想着终于可以给爸妈争光了，只要分到房子，就把爸妈接到城里去住。再也不用受大伯一家欺负了！
我在厂里努力工作，学习技术。75年夏天，我进厂半年，工资就提到了45！家里忙活一年都挣不到45，我一个月就能挣45。那笔钱，我一分没花，全拿回家了。
我没想到，那会是我拿回家的最后一笔钱。”
说到这里，他露出了苦笑。
“回厂后，我跟阿莉认识了。她是技术科的资料专员。我们好上了，我没把持住。她怀上了小星。之后，我才知道，她爸是县革委主任。她是家里的独女！我放不下她和孩子，她爸调查了家里的情况，找过爸妈。
谈得不愉快。眼看阿莉的肚子越来越大，事情瞒不下去了。他爸咬死了我只有入赘一条路可选。我入赘了！
入赘后，他爸动了他的关系，我立刻被升为了科长。工资涨到92块钱每个月！接触的人多了，我知道他爸的为人。多出的工资，我一分钱没敢花，每个月都把多出的钱捐进了工会。
阿莉很好，对我，对孩子都很好。生了孩子后，她一心在家带孩子。
78年，她爸的事发了。我因为每个月把多出的钱捐进工会，没开除我，科长没了，直接调去了车间。他爸被枪毙，阿莉被送去了农场改造。
我是入赘的，上面没找家里的事。阿莉去年从农场回来，她伤了身子。每个月要在医院住几天院。我要照顾她，还要照顾孩子，工作上失误，给厂里造成了损失。
工作丢了，厂里分配的房子也收回去了。我就到码头抗包，勉强糊口。这两天，阿莉还在医院住院，你没看到她。”
从头到尾，他的语气都十分平静，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在面无表情地背诵课文。
池海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么个情况。确实误会这位三哥了，换成他自己，这些年也不可能回家。明摆着是给家里招惹是非！
池海的气消了，恨不起来。之前家里都误会了他！
再看池湖的时候，他满眼复杂，但仍旧嘴硬道：“去年三嫂回来后呢？她回来后，你为什么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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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湖的眼睛微微湿润：“回去？我哪里有脸回去？”
“为了你那点脸皮，你就忍心让孩子过成这样？”池海说得一点底气没有，因为他也是这样的人。
池湖看了眼池海，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似乎在笑。
池海也不再多说。
饭菜送来，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
池海把小星抱到身边，不停地给孩子夹菜。小星吃得狼吞虎咽，池湖吃得眼睛红红的。
吃饭期间，得知这位三嫂是严重腰肌劳损外加营养不良。池海联系了厨子，将自己存着自己都没吃的属性鱼翅发了过去，并让他再做几个食补的菜。
“三嫂的饭菜，你们不用留。一会儿我让人准备！晚些，一起去医院看看！”
……
出了饭店，池海抱着小星往棚户区走。小星还有些奇怪：“四叔，不是去医院看妈妈么？”
池海点了点他的鼻子：“回去找你爸拿东西！”扭头，他又看向池湖，“医院开的营养票有吧。”
池湖点点头，而后又忙道：“阿海，不能再让你破费了！”
“少跟我废话！一会儿你自己回去拿营养票，全拿了。我带小星去码头，我的船在那边。完事儿，你到码头碰头。”
路上，池海一直抱着小星问东问西。这孩子没半点设防，竹筒倒豆子全说了个干净。
原本孩子跟他妈姓，因为他妈被送去农场，两口子怕影响孩子，就把孩子的姓改了回来。
这孩子苦，没过上几天好日子。也就是他外公被抓前，他妈照顾得好，底子不差。出事后，池湖带着孩子，真是三天饿九顿。尤其是，失业后。他已经半年没吃过肉了，每天就一点糙米粥配咸菜。家里桌子上那个盘子扣着的碗里，就是咸菜。每天吃饭就吃这一道菜！
偶尔，他爸能从码头带几条死鱼补充补充营养，这也少得很。家里的钱，基本都给他妈看病了。
叫池海心疼得不行。
“四叔，这是你的船么？好大，好漂亮啊！”
“没错，这就是四叔的船！我带你上去看看！”
……
“哇，四叔，你船上好凉快！”
“凉快吧，今天四叔带你回奶奶家玩好不好？”
……
从船上出来的时候，池海手里提着个篮子。里面装着厨子做好的饭菜！
不远处，池湖已经站在树荫下等着了。
“这是你的船？！”池湖张大了嘴巴。
不用池海说话，小星已经叽叽喳喳介绍起来：“爸爸，爸爸，这个白白的，最大的就是四叔的船。四叔船上好漂亮，还特别凉快！四叔还在船上养了狗狗……”
池海挼了挼孩子脑袋：“村里分产到户，我分了条船。出海打渔挣了钱，换了条大船。”
“好，真好！”
顶着烈日，两人也没再多说什么，径直往医院而去。
一路上，池海的目光一直打量着街道两旁。三哥的情况，他不可能不管。有些计划，或许可以安排起来了，不过还得等见了这位三嫂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