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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透海龙王阵徐浪凑近细看,头皮微麻——这透海龙王阵,活了。
比初见时多了一层暗纹,像是新洇出来的墨迹。
原先只有鱼龙逐浪,如今浪底之下浮出第二重图样:一座山,中空如瓶,肚大口窄;山腹里,一根歪斜巨柱直插而下,粗如殿梁,高抵山巅;柱底,压着一团狰狞黑影。徐浪盯了三秒,直接定性:是僵尸。
花绣线条简到不能再简,可那双窟窿眼、塌鼻獠牙、虬结筋肉,邪气扑面绝非善类。
按比例推,那僵尸怕不有大象那么壮实。
徐浪倒抽一口凉气。
雪莉杨见状忙宽慰:“别慌,古画里常把重要人物画得格外高大,那是表身份不是量身高。”
话说到末尾,她声音轻了下去眼神飘了飘——好像连自己都不太确信。
徐浪颔首。
纵然真有象躯般庞大,徐浪也浑不在意。
那僵尸周遭散落着密密麻麻的人类残骨。
骨架粗粝嶙峋却一眼可辨。空洞的眼窝、塌陷的胸腔、指节扭曲的掌骨,全是活人焚尽后剩下的硬壳。
山脚之下是犬牙交错的珊瑚岩窟,孔窍幽深如蜂巢倒悬。岩壁上凿着几具鲛人浮雕。它们僵直如碑,皮肉早已蚀尽,只剩灰白脊骨撑起薄薄一层石皮。有的头颅歪斜,颈骨断裂;有的肋骨外翻,腹腔豁开一道黑口。死状狰狞毫无安息之相。
再往下,一条巨龙盘踞于岩壁高处。它当然没活气。整副骨架盘曲如绞索,肋骨根根凸出,脊椎节节隆起,龙首仰天,眼眶里只余两个黑洞。
徐浪喉头一紧,倒抽一口冷气。
好家伙,尸山堆里撞见大僵,礁洞刻着死鲛,头顶还悬着一副龙骸。
原本那条命途,哪来这等凶煞气象?他还能说什么?
后头的路,怕是要比先前更烈、更沉、更不容喘息。
他甚至隐隐觉得——早前被自己削断一角的那条活龙,和古猜背上透海龙王阵里嵌着的龙骨,怕不是同根所出。
徐浪屏住呼吸,目光盯向远处那座铅灰山峦。
胡扒一、雪莉杨等人面色凝重,纷纷举起望远镜朝雾中望去。
雾霭翻涌,如沸水蒸腾。雾底隐约浮出层层叠叠的楼台殿宇。檐角飞翘,廊柱林立,其间影影绰绰似有无数人影晃动。
胡扒一与雪莉杨第一反应便是海市蜃楼。
可海底现蜃楼,本就是悖理之事。
南海归墟本就气息紊乱,这大海眼的存在本身便不合天地常理。
雾中生楼倒也不算太离谱。
但徐浪不这么看。
他双目微睁,通天眼扫过之处纤毫毕现。
那些楼宇轮廓清晰,人影衣褶分明,并非虚影幻光。
众人琢磨半晌,雪莉杨忽而一怔提出一种可能:透海龙王阵上的图符本就高度抽象。符号所指未必是实物本身。这座山极可能是恨天氏先民所筑的一座巨冢。其中所藏未必真是僵尸、鲛人、龙骨。或许只是借形表意——譬如以僵喻守,以鲛喻渊,以龙喻权。可究竟各指何物?杨参谋长也只能摇头。
恨天氏的记载薄得像一张烧剩的纸灰。后世传下的不过是些荒诞不经的碎语闲谈。偏此时已无暇细究。
蒸腾水汽裹着热浪扑来,空气黏稠滚烫,逼得人喉头发紧。
众人只能咬牙前行。
橡皮艇不敢再下水,却又舍不得丢。
上面压着干粮、绳索、照明灯、急救包,样样都是命根子。
况且离那山峰尚远。
望山跑死马,徒步太耗神。
待远离熔岩热泉喷涌区,还得靠船。
眼下只得由王胖子、古猜、阮黑三人轮换拖拽。
明叔、胡扒一和徐浪也轮流上前搭把手。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海水里终于浮出活物——几尾银鳞小鱼倏忽游过,尾鳍一闪即没。
水温明显回落,众人这才重新登艇。
桨声急促,划了半个多钟头才抵近石山脚下。
远观只觉巍峨。近前仰望才知何谓“刺破云层”。
山脚五四十步开外矗立着数道巨门。门框门楣皆为整石开凿,棱角锋利凿痕犹新,显是人工所为。
门后水道各自独立,互不相通。跨进哪扇门,便踏进哪条命途。
几道门外观几乎雷同。唯门楣石料不同——黄、绿、白、红、黑,五色分明。
雪莉杨与胡扒一心思剔透,船一靠岸便知抉择在此一举。
徐浪却犯了难。
他记得山,记得门,记得这地方凶险。
可谁还记得清——哪扇门通生路,哪扇门引绝境?
事到临头,干脆扶鸾问卜。
他二话不说,掏出蛇神遗骨灵摆。这种事,占卜最准。
风水、五行、奇门、八卦?全不顶用。
恨天氏自中原迁出时,先天八卦尚未定型,五行之说更未流布。
信这个,不如信骨头自己开口。
片刻之后,徐浪收起灵摆神色肃然,抬手直指正中那道黑梁石门:“走这道,错不了。”
胡扒一与雪莉杨对视一眼,额角青筋微跳。
这卜出来的结果,倒比判官掷签还笃定?
唯有王胖子信得死心塌地:“浪爷拍板,闭眼进!”
其余人早已疲惫不堪,有人拿主意已是万幸。
救生艇随即调头驶向黑色石门。穿过门洞刹那,徐浪仰头一瞥——门楣乃整块黑曜石雕成,乌亮如墨,寒光沁骨。稳了。这一卦,真没翻车。
船身轻晃,滑入门后石洞。水流骤然平缓,如怒江入潭。
徐浪抬头环顾,瞳孔骤缩。洞内豁然开朗,竟是一座穹顶高阔的巨殿。石柱擎天,廊庑绵延,整座空间仿佛由山腹中生生剜出。
方才那扇石门,不过是殿前一道门阙。若此乃宫殿,那它的规格早已超出人间规制。人在其中,不过蚁蝼穿堂。凡俗帝王若为自己营建宫室,绝不会造得如此浩荡。眼前所见,已足以令人失语。
徐浪心头一沉,意识到事情远没完。
眼下众人还浮在水面上。水面之下不知还沉着多深的暗影。
极可能眼前所见,仅是整座大殿的半截身子。上半截露在水上,下半截埋在幽暗里。
念头刚落,他喉头一紧猛地倒抽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