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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3章长史之死(第1/2页)
夜宴散去时,已经快到子时。
凉王府外的长街上,车马把积雪碾成了黑泥。寒风卷着雪沫,从街口一直吹进巷子里。
长史裹紧狐裘,坐进马车。
“回府。”
车夫应了一声,扬鞭催马。
马车顺着长街往前走,车厢里依旧冷得厉害。
长史靠在软垫上,闭着眼,脑子里全是今晚宴席上的事。
这顿饭吃得他很不自在。
顾长生来了。
那个在京城搅出不少事情,让许多朝中大臣不敢招惹的年轻帝君,居然亲自到了凉州。
麻烦的是,王爷并没有像他们先前预料的那样,把人拦在府外。
今晚席间,王爷对顾长生太客气了。
这不对劲。
凉州与朝廷之间的嫌隙,已经有很多年了。
当年夺嫡之争,李玄败北,被赶出京城,封藩凉州。此后朝廷一直压着凉州,封地权限一减再减,军械调拨也受限制。就连每年的军费,也要经过好几道核验才能发下来。
凉州上下早就有怨言。
紫霄圣朝的人盯上的也是这一点,这几年没少派人接触凉王府。
长史不清楚双方谈到了什么地步,却明白王爷不会平白放过这个机会。
可今晚的态度,实在有些怪。
“停车。”
长史忽然开口。
车夫拉住缰绳,马车停在一条偏僻的巷口。
“长史大人?”
“走这条巷子,快些回府。”
长史掀开车帘,朝外看了一眼。
街道尽头有人影晃过,很快没进了风雪里。
他皱了皱眉。
“什么人?”
车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街上已经空了。
“许是巡夜的吧。”
长史没再开口。
今晚有人盯着他。
马车拐进巷子,速度也快了些。
两边院墙很高,瓦檐上压满积雪。偶尔有冰凌掉下来,砸在青石板上,声音传出去老远。
马车走了还不到百步,前方多出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灰色短袍,低着头,看起来只是个寻常百姓。
车夫拉住缰绳。
“让开!”
灰衣人没有动。
等马车靠近,灰衣人抬起了手。
寒光从巷子里掠过。
噗!
毒针穿透车帘,扎进长史咽喉。
长史睁大双眼,连叫声都没能发出来。他捂着脖子,从车厢里摔了出去。
“长史大人!”
车夫跳下马车,刚想过去扶人,灰衣人已经到了近前,一掌把他打翻在地。
灰衣人拔出毒针,在长史衣襟上擦了擦。
长史还剩一口气。
他张着嘴,只能发出嗬嗬声,手胡乱抓住了灰衣人的衣角。
灰衣人低头看着。
“怪只怪你知道得太多。”
话音落下,他翻过手腕,另一枚毒针扎进长史心口。
过了一会儿,抓着衣角的手松开了。
灰衣人收起毒针,转身离开,没有在巷中多留。
若是旁人撞见,多半会把这件事当成寻仇。
灰衣人没有发现,附近屋檐后还藏着一个人。
墨鸦伏在屋顶,已经把刚才发生的事看了个清楚。
她奉顾长生之命跟着长史,原想看看这个凉王府的老人离开夜宴后,会去见什么人。
没想到,人还没走多远便遭了灭口。
“跑得倒挺快。”
墨鸦看着灰衣人走出巷子。等对方拐过街角,她才从屋顶落下,无声跟了上去。
灰衣人的身法算不上多高明,反跟踪的手段却很熟练。每走一段,他都会借着墙角或屋檐回头看几眼,确定身后没人再继续赶路。
可这点手段,还甩不开玄鸦卫。
接连穿过两条巷子,灰衣人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走到一堵院墙下,正准备翻过去,一道黑影从上方落下。
灰衣人伸手拔刀,可刀还没出鞘,手腕已经被人扣住。
咔!
关节错开的声音传遍巷子。
“谁?!”
灰衣人喝了一声,另一只手伸向腰间。
墨鸦一脚踢中他的腿弯,将人踹得跪在雪里。
“别动。”
灰衣人扭头看向身后的墨鸦:“玄鸦卫?”
墨鸦打量了他几眼。
“谁派你来的?”
灰衣人闭口不答。
“长史跟你们是什么关系?”
还是没有回应。
墨鸦叹了口气:“看来是没法好好说话了。”
话音落下。
她已经扑到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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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衣人袖中甩出几枚细针,直奔墨鸦面门。
墨鸦偏头避开,脚下没有停,贴近后一掌打在他持针的手腕上。
咔嚓!
骨头断了。
灰衣人哼了一声,踉跄着退了两步。墨鸦反手扣住他的肩膀,膝盖抵住后腰,把人按跪在地。
“说吧。”
她俯下身,声音平静:“你们在凉州到底布了多少条线?”
灰衣人笑了几声,脸上全是讥讽。
墨鸦伸手去掰他的嘴。
还是晚了。
灰衣人牙关一合,黑血从嘴角流了出来。
墨鸦捏开他的下巴,想让他把毒物吐出来。可灰衣人抽搐了几下,很快便没了动静。
牙里藏着毒囊。
毒性也很烈。
“还真是够狠。”
墨鸦在尸体上搜了一遍,很快找出一枚半截边缘带有细刻痕的铜扣。
这是长史先前带在身上的东西。
灰衣人杀人以后,还特意把铜扣拿走了。
墨鸦收起铜扣,抬头看向巷口。
风雪比刚才更大。
凉州藏着多少紫霄的人,现在还说不准。长史既然被灭口,说明对方已经开始清理痕迹了。
“收拾干净。”
她朝暗处吩咐了一声。
两名玄鸦卫从阴影里走出来。一人留下处理尸体,另一人跟着墨鸦往凉王府赶去。
这件事必须尽快报给顾长生。
……
凉王府,书房。
李玄还没有休息。
长史离开以后,他便一个人坐在书案后。桌上摆着两封没有收起来的信。
一封来自鹿鸣峡。
另一封是前几日送到凉王府的。
两封信写的内容不完全一样,意思倒是差不多。
紫霄圣朝愿意与凉州结盟。
只要李玄肯在关键时候打开北线通道,配合圣朝行动,事成以后,紫霄便承认凉州的特殊地位,还会帮他夺回当年失去的一切。
条件开得不低。
尤其是最后那句,重新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李玄冷笑了一声。
属于自己的东西?
当年他输掉夺嫡之争,心里当然不服。
可他还没蠢到相信紫霄圣朝的许诺。
大乾真要亡了,凉州就算得到了所谓的自由,又能在紫霄面前撑上几年?到头来,他无非是换个主子,从大乾的藩王变成紫霄手里的棋子。
李玄拿起两封信,又看了一遍,随后将信压回书案下方。
他起身脱下长衫,准备休息,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
管家推门冲进书房,脚下差点绊了一跤。
李玄皱起眉。
“慌什么?”
管家脸色发白,连礼都忘了行。
“长史大人出事了!”
“你说什么?”
管家低着头,额头上全是冷汗:“长史大人回府途中遭人袭杀,发现时已经没了气息。府医验过,是毒针,毒性极烈,伤口周围已经发黑。”
李玄盯着管家看了几眼。
“查出谁干的没?”
管家迟疑了一会儿。
“府里有人猜测……会不会是顾帝君?”
“顾长生?”
“是。”
管家低着头,不敢看李玄。
“毕竟顾帝君刚到凉州,长史大人便出了事。再加上长史今晚曾与他同席,难免有人多想。”
李玄没有接话。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外面还在下雪,院里的灯笼被风吹得来回晃。几名府中侍卫正从廊下跑过,脚步很乱。
顾长生刚进凉州,长史当晚便死在了回府途中。
换作旁人,自然会先怀疑顾长生。
可这种做法太蠢。
顾长生真想杀长史,根本没必要选在今晚。以那人在京城做事的手段,也不会先摆出查粮道的架势,再派人用毒针灭口,把嫌疑往自己身上引。
“有这个可能。”李玄说。
管家抬起头。
李玄却接着道:“但这个可能,几乎为零。”
“王爷为何如此肯定?”
“因为顾长生若要杀人,不会做得这么蠢,派人去顾长生的落脚处,告诉他长史遇刺的消息。就说本王希望与他见一面。”
管家愣了一下。
“王爷,这个时候去见顾帝君,是否有些不妥?”
李玄转头看了他一眼。
“长史死了,紫霄的人还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你觉得现在最该防的是谁?”
管家低下头。
“老奴明白。”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