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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前面的路边出现了几辆大巴车，是从基地车库里开出来的。一个研究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攥着一串钥匙：“李、李素女士，我找到几辆还能开的车，孩子们可以坐车走，不用走路了……”
李素点了点头。
三百多个孩子被分到了五辆大巴上，研究员和几个自告奋勇的安保队员当司机。车队重新出发，沿着山路往南开。
李素坐在第一辆大巴的最前面，旁边是那个发烧的小女孩，身后是大男孩和小荷兄妹。小女孩的烧已经退了一些，靠在座椅上睡着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阿姨，”大男孩从后面探过头来，“我们去哪里？”
“去安全的地方。”
“那……那些坏人还会来抓我们吗？”
李素转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虽然瘦得脸颊凹陷，但眼神里有一种她在很多孩子眼里都没见过的东西。那种东西叫希望。
“不会了。”
“我保证。”
大男孩咧开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齿。
车队在山路上行驶了三个多小时，穿过了两个已经废弃的检查站，绕过了一个被李素提前摧毁的驻军营区，最终抵达了北原联邦南部边境附近的一个小镇。
镇子很小，只有几百户人家，镇上最大的建筑是一家两层楼的旅社。李素用从基地保险柜里取出的现金租下了整栋旅社，又去镇上的诊所买光了所有退烧药和消炎药。
孩子们被安排进旅社的房间，两人一张床，有热汤和面包，有干净的毛巾和热水。几个研究员被安排照看孩子，李素自己坐在旅社一楼的柜台后面，面前摊着陈立明整理好的所有数据硬盘。
她打开第一个硬盘，里面是“曙光计划”从启动到现在的全部实验记录。
赵念安。编号A-0347。注射“曙光一号”后第七天死亡。
李素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往下翻。
三百一十六个孩子。一百二十七个被标记为“优质样本”。四十六个已经被“处理”——记录上写的是“废品处理”，实际意思是从焚化炉里烧掉的。还有十一个被送到了天工坊总部，作为“特殊样本”。
她翻到通讯记录部分。
天工坊总部和苍鹫山基地之间每周都有加密通讯。最近一次通讯是在三天前，总部要求苍鹫山基地在月底之前将“所有S级样本”转移到总部，理由是“北原局势不稳，需要集中资源”。
通讯末尾附了一个地址。
北原联邦首都近郊，苍鹫山地下实验基地。
李素把硬盘收起来，站起身，走到旅社门口。夜色已经降临，小镇的街灯亮着昏黄的光。远处的山脊线上，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退。
“天工坊。”
她的声音很低，几乎被风吹散。
“我来了。”
——————
北原联邦首都近郊，苍鹫山地下实验基地。
深达一百二十米的地下核心控制室内，巨大的落地屏幕正播放着苍狼岭基地最后的监控画面。
屏幕里，李素抱着丫丫一步步走出山洞，单手拦下炮弹掀翻装甲车的动作清晰定格。
林宗明坐在真皮办公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现磨的黑咖啡，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今年四十二岁，是“曙光计划”最终基地的总负责人，也是天工坊派驻北原的最高技术代表。
苍鹫山基地的警报响到第三声时，林宗明正在地下六层的办公室里喝第二杯咖啡。
他放下杯子，看了一眼监控屏幕，嘴角的笑意没有消失。屏幕上的红点从山门口一路往内延伸，速度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把地下四层培养舱区的所有安保撤到五层通道。”他拿起内线电话，语气平稳，“启动‘黑环三代’全功率输出。把地下三层焚化炉区的三个废品处理掉，立刻。”
电话那头传来周虎的声音：“林主任，山门口一个营的驻军已经失去联系了。”
“我知道。”林宗明推了推金丝边眼镜，“所以才让你把废品处理掉。李素救不了死人。”
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里那个沿着走廊高速移动的红点。念力系，成熟体，战斗经验丰富，至少突破了三个基地的防御。
林宗明伸手点开另一个监控画面。
地下四层的培养舱区，三百一十六个孩子安静地躺在透明的舱体里，淡蓝色的药剂顺着管子流入他们瘦弱的身体。画面旁边跳动着实时数据——心率、血氧、契合度波动曲线。一百二十七个优质样本，每一个都值一栋大楼。
“你要是敢炸这里，我佩服你。”林宗明对着屏幕里的李素低声说，“可惜你不敢。”
他当然知道李素不会炸山。之前三个基地的情报显示，这个女人每次动手都刻意避开实验体区域，宁可多花时间逐层清理，也不肯冒险造成附带伤亡。这种“温柔”是她的致命伤。
林宗明要利用的，就是这一点。
“张主管，”他拨通实验部的内线，“把地下一层大厅的安保队员全部撤到地下二层的仓库通道。给她让路，让她进来。”
“什么？林主任，这不是——”
“照做。”
林宗明切断通话，站起身，走到控制屏幕前。
三维建模图上，一百七十二台“黑环三代”压制器的状态灯全部亮着绿色。每一台都有独立的供电系统，独立的信号发射源，就算李素炸掉半个基地，剩下的压制器照样能正常运转。这是他花了三年时间、投入了十七亿联邦币打造的终极防御工事。
“只要你的精神力被压到百分之一，你就是个普通人。”林宗明对着屏幕说，“普通人进了我的基地，就别想出去。”
他打开抽屉，取出一把银色的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又放了回去。
用不上这个。他需要李素活着。活的念力系觉醒者，比死的值钱一万倍。活的样本能做的实验，光是想想就让林宗明头皮发麻——神经反应速度测试、精神力极限阈值测试、能力触发条件测试、和其他系觉醒者的对战数据——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兴奋。
不急。等她被压制器压垮之后，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