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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铎还没回过神来,萧烬玄的剑已经压了下去。
斧柄被压得咯吱作响,赫连铎两条胳膊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脸涨得发紫,却怎么也推不回去。
就在这时,萧烬玄身后银光一闪。沈昭足尖在马背轻点,整个人凌空而起。
晨光从谷口照进来,逆光的银甲映着漫天火光,像一只破云而出的白鹞。
赫连铎抬起头,剑光已逼至眼前。
那一剑,又快又冷。
先掠过他的颈侧,再掠过那面苍鹰王旗的旗杆。
沈昭落地。
收剑。
身后,那面巨大的苍鹰王旗缓缓倾倒,轰然砸进了火海里。
赫连铎的巨斧脱了手,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他晃了晃,直挺挺地栽下了马背。
谷底静了一瞬。
紧接着,晟军的欢呼声如山呼海啸,一浪高过一浪。
“苍贼大将已死!”
“降者不杀——!”
赫连铎一死,苍鹰王旗倒下,苍军阵脚顿时大乱。
可仍有大半苍军不肯投降,仗着人多,结阵负隅顽抗。两军重新厮杀在一处,刀剑碰撞声、战马嘶鸣声混成一片。
沈昭调转马头,再度策马迎敌。
八百轻骑乘势冲杀,迎面撞上苍军结成的战阵。
陆沉挥刀砍翻一名持盾的苍兵,扯着嗓子招呼身后的弟兄继续冲。夜寒紧随其后,长剑挑开迎面刺来的长矛,替他挡住了侧面袭来的刀锋。
苍军虽失了主将,人数上的优势却还在。前排持盾抵挡,后排长矛齐出,竟硬生生挡住了轻骑的第一轮冲锋。
战马嘶鸣着扬起前蹄,刀枪在火光中交错。轻骑几次冲击,都没能彻底冲垮敌阵,反被密集的长矛逼得四散。有人坠马,有人被乱军截住,原本整齐的队伍渐渐散开。
沈昭一剑荡开刺来的长矛,策马切入敌阵侧翼。苍军急忙调转方向拦截,阵型顿时出现了一瞬的松动。
八百轻骑抓住机会,再度发起冲锋。苍军阵型已乱,前排盾阵被冲开一道缺口,后方兵卒来不及补上,溃败迅速蔓延。
剩下的苍军,彻底溃散。
沈昭站在火光里,微微喘夕。
不远处,萧烬玄勒马停下,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沈昭身上。
直到看见他安然站在那里,萧烬玄才翻身下马,大步朝他走来。
银甲上溅满了血,大多是苍军的,也有一点是沈昭自己的。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背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沈昭低头看了一眼,正要抬手去擦。
手腕被人攥住。
萧烬玄脸上也沾着血,被火光一映,近乎妖异。那双狭长的眼眸死死盯着沈昭手背上那道伤口,眸色沉得吓人。
沈昭看着他。
“小伤。”
萧烬玄没有说话。
他一把扣住沈昭的后颈,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血的腥甜,硝烟的焦苦,又凶又狠,几乎是在撕咬。
沈昭被他吻得往后仰,握着剑的手僵在半空。
四周全是人。
八百轻骑,还有从谷口冲进来的晟军主力,成千上万双眼睛,全都看着这里。
沈昭的耳根一下子烧了起来。
他抬手想推,掌心刚抵上萧烬玄的胸口,又顿住了。
隔着冰冷的甲片,他摸到了底下那颗心跳。
又快,又重。
他的手指慢慢蜷起来,攥住了萧烬玄胸前的甲片。
闭上眼,不再推拒。
战场上,静得出奇。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里,陆沉第一个回过神来,扯着嗓子嚎了一声:
“王爷威武——!”
“沈兄弟威武——!!”
身旁的兵士们愣了愣,随即跟着吼了起来,吼声一阵比一阵响,在雁回谷的峭壁间来回冲撞,震得崖顶的残雪簌簌往下落。
夜寒站在陆沉身边,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萧烬玄终于放开了沈昭。
他抬起拇指,抹掉沈昭唇角那一丝痕迹,嗓音低哑。
“下回,不许受伤。”
沈昭耳根红透,偏过头,不看他。
第193章如今,换本王
三日后,苍国的使者又来了。
还是那个使者。
这一回,他没有骑马。
而是一路走进城,双手捧着一卷国书,走到行辕门前,扑通一声跪在了泥地里。
正是三日前,那面断旗落下的地方。
国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苍国归还北境三城,退兵三百里,自此向大晟称臣纳贡,永不犯边。
使者把头磕在地上,额头抵着泥。
“我、我大汗说……先前多有冒犯,还请摄政王……海涵。”
萧烬玄接过国书,没有扫一眼,开口道。
“滚。”
那使者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出了城。
苍兵退后,晟军在朔都暂时休整。
朔都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像样。粥棚还在南门外开着,来领粥的人少了许多。城门白日里大开,挑担的、推彻的、赶驴的进进出出,再没有人拦着盘问。东市有几家铺子卸了门板,门口支起摊子,卖的不过是些粗盐、陈米和旧布。
这日傍晚,沈昭换了一身素青常服,从行辕的侧门出去。
没走几步,身后便多了一个人。
萧烬玄换了身玄色常服,腰间连块玉都没挂。可那张脸太过扎眼,跟在他身后走了半条街,路边已有好几个妇人偷偷拿眼瞧他。
沈昭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跟着做什么?”
“本王出来走走。”
“行辕在那边。”
“本王知道。”
萧烬玄走上前,同他并肩站着,看了一眼前头那条长街。
“这边,本王没走过。”
沈昭看了他片刻,没再说什么,转身接着往前走。
只是脚步,比方才慢了些。
那条长街在皇城西边。从前每到上元,街上便挂满了花灯,从街头挂到巷尾,一盏挨着一盏,亮如星河。
如今,街上一盏灯也没有。
青石板路坑坑洼洼,缝里长着几丛枯草。
暮色从街的尽头压过来,把一切都染成了灰蓝。
沈昭走得很慢。
萧烬玄就陪着他,一步一步地走。
走到街中间,沈昭停住。
路边是一间早已关了门的小铺子,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招牌,字迹斑驳,勉强还能认出一个“灯”字。
他站在招牌底下,看了很久。
“那年上元,皇兄带我溜出宫,走的就是这条街。”
他的声音很轻。
“人很多,皇兄怕我走丢,一路攥着我的手。”
“走到这儿,我看见一盏兔子灯,便走不动了。”
他顿了顿。
“皇兄给我买了。回宫时被父皇撞个正着,皇兄挨了一顿训,我抱着那盏灯躲在他身后,一声也不敢吭。”
他说得平淡,可萧烬玄看见他说到皇兄时,唇角是微微弯着的。
“后来呢?”
沈昭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灯丢了。”
晚风吹过长街,沈昭垂下眼,看着铺子门前那块青石板。
“后来,有人又送了一盏。”
萧烬玄偏过头看他,低低笑了声。
沈昭耳根染上薄红,转身就走。
才迈出一步,手便被人握住了。
指缝嵌入指缝,扣得严严实实。
沈昭低头看了一眼。
萧烬玄理所当然地牵着他,继续往前走。
“那年你皇兄牵着你。”
“如今,换本王。”
沈昭没有再说话。
暮色里,那条没有灯的长街上,两道影子挨得很近,慢慢走远了。
回到行辕时,天已经黑透。
后院的屋子里,热水已经备好。
一只半人高的木桶摆在屏风后头,热气袅袅升起,将屏风上那幅山水晕染得朦胧一片。
沈昭站在屏风前,目光先落在木桶上,又扫过手背上那圈白布,最后才看向跟进来的人。只停了一瞬,便匆匆移开,难得结巴了一回。
“出、出去。”
萧烬玄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口。
“伤口不能沾水。”
“一点小伤,根本不足挂齿。”
“那阿昭自便吧。”
说完,萧烬玄却动也未动,目光幽幽落在沈昭身上,显然没有出去的打算。
沈昭抿着唇,不说话了。
半晌,萧烬玄走到他身前,嗓音低哑。
“阿昭自己脱,还是本王替你脱?”
屋里静了一瞬。
沈昭抬眼瞪他。
那一眼本该是冷的,可耳根染上一层薄红,瞪起人来,全无半点威慑。
萧烬玄唇角一勾。
伸手拉过沈昭的衣带,轻轻一扯。
素青的外袍松开,从肩头滑了下去。
沈昭偏过脸,看着屏风上那片氤氲的水墨,睫毛垂得很低,任由那双手一件一件替他褪下了中衣。
烛火跳了一下。
萧烬玄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颈侧,锁骨,到左肩那道新长好的疤,再到那截清瘦的腰。
眸色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进去。”嗓音愈发暗哑。
沈昭踏进木桶,热水漫上来,一直漫到胸口。他靠着桶壁坐下,左手搭在桶沿上,手背那圈白布干干净净,一滴水也没沾上。
萧烬玄在桶边舀起一瓢热水,从沈昭的肩头慢慢往下浇。
水流顺着锁骨淌下来,落回水里,荡开一圈一圈涟漪。
他又舀了一瓢。
这一回,浇在了后颈。
湿透的墨发贴在颈侧,被他用指尖拨开。指腹擦过那一小片皮肤,烫得沈昭肩膀一收。
“别动。”
萧烬玄的手掌按在他后颈上,不轻不重。
然后俯下身,唇落在了他耳后。
沈昭浑身一颤。
那个吻带着湿热的气息,从耳后慢慢移到耳廓,又从耳廓移到耳垂。
然后,含主了。
齿尖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
沈昭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攥紧了桶沿,喉间压着一声极轻的低哼,硬是没让它溢出来。
“萧烬玄……”
“嗯。”
萧烬玄含着他的耳垂应了一声。
“松口。”
萧烬玄又咬了一下。
这一回重了些,咬完了,又用舌尖慢慢舔过,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品尝。
沈昭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那片红顺着颈侧一路往下漫,漫进了水里。
萧烬玄终于放过了他,唇却没有离开,贴着颈侧一点一点往下。
停在了锁骨上。
鼻尖抵着那截细瘦的锁骨,滚烫的呼吸落在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