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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深处,那道影子终于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无间道上的冷意,直接从“阴间空调”升级成“老板说今晚加班还不给饭补”。
礼铁祝握紧双剑,掌心全是汗。
他刚刚才斩碎八道叛徒幻影。
按理说,这时候应该来点奖励。
比如出口打开。
比如地狱崩塌。
再不济也该给商大灰发根烤肠,安抚一下受伤的吃货灵魂。
结果没有。
黑暗里走出来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暗青长袍,衣角像被旧血洗过,干净,阴冷,连褶子都透着一种“我很会算计你们关系”的缺德气质。
他的脸不狰狞。
甚至可以说温和。
温和得像老同学聚会时那个一直劝你投资的人。
你不投,他笑。
你投了,他也笑。
反正最后哭的肯定不是他。
男人抬手,轻轻鼓掌。
啪。
啪。
啪。
“有苦衷不能作恶。”
他笑着重复礼铁祝刚才的话。
“说得真好。”
礼铁祝心里一沉。
完了。
这种反派最烦。
不是上来就嗷嗷叫的。
是先夸你。
夸完再把你心窝子掏出来,问你这玩意儿还新鲜吗。
黄三台眯起眼。
“你就是正主?”
男人微笑。
“无间地狱长,高歌。”
他顿了顿。
“也有人叫我,高戈。”
这名字一落,无间道两边的黑雾瞬间低伏。
像一群狗见了主人。
商大灰扛着开山神斧,皱眉道:“你就是那个老说人会背叛的?”
高歌轻轻笑了。
“不是我说。”
“是人本来就会。”
龚赞悄悄往沈狐身边挪。
沈狐冷冷瞥他。
“别贴太近。”
龚赞立刻停住,委屈巴巴。
“我这是战术站位。”
黄三台冷笑:“你这叫爱情贴膜,贴歪了还起泡。”
龚赞刚想反驳。
高歌忽然看向他。
“你喜欢她。”
龚赞一僵。
高歌的声音很轻。
“可她从没真正给过你承诺。”
“她只是偶尔对你好一点,你就把那点好当成救命粮。”
“你不觉得可怜吗?”
龚赞脸色瞬间白了。
礼铁祝心口一紧。
来了。
这货不开大招先开嘴炮。
而且专挑人软肋。
沈狐眼神一寒,打魔之鞭紫电爆开。
“闭嘴。”
高歌笑意更深。
“你急什么?”
“怕我说中?”
沈狐手指一紧。
下一秒,黑雾突然炸开。
无间道上的地面裂出无数黑线。
每一条黑线,都像一根从人心里抽出来的旧刺。
高歌抬手。
“无间之道。”
四个字落下。
天地一静。
然后,所有人的影子都乱了。
礼铁祝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往前走了一步。
可他明明没动。
影子抬起头,竟然长出了商燕燕的脸。
那张脸冷静,聪明,毫无表情。
影子商燕燕看着他,声音平平。
“礼铁祝,若必须牺牲一个人换全队通关。”
“我会选你。”
礼铁祝脑袋嗡的一声。
淦。
明知道是假的。
可那声音太像了。
像商燕燕布局时的冷静。
像她压住情绪算胜率时的语气。
最狠的是。
它不是全假。
商燕燕确实会算。
她确实会衡量局势。
她确实曾经怕自己再错一次。
高歌的无间之道,不造一坨纯谎。
纯谎好辨认。
它是往真话里掺毒。
像一碗热粥里掉了玻璃渣。
你知道粥是真的。
可你再也不敢咽。
礼铁祝强行稳住呼吸。
“燕燕不会这么做。”
影子商燕燕歪头。
“你确定?”
“你不是一直知道,她比你更适合当智谋核心吗?”
“你不是也怕,有一天她算得太清,把你们都算进去吗?”
礼铁祝喉咙一紧。
怕吗?
怕过。
人在一起久了,不是没有阴影。
越在乎,越怕。
怕同伴变了。
怕自己拖累。
怕某一天,有人低头说一句:对不起,这是最优解。
礼铁祝心里像被一根冰针扎了一下。
这玩意儿太损。
它不问你信不信别人。
它问你有没有怕过别人。
人怎么可能没怕过?
哪怕最好的朋友,也有一句话没说出口的时候。
哪怕最亲的人,也有一个眼神让你心里咯噔一下的时候。
信任不是从来不起疑。
信任是起疑以后,还愿意问一句。
而不是直接把人判死刑。
礼铁祝咬牙抬剑。
“我怕过。”
他声音发哑。
“但怕不等于她会背叛。”
“我不能因为我脑子里放过一段恐怖片,就说别人真杀人。”
影子商燕燕眼神一冷,化成黑刃刺来。
礼铁祝挥剑挡住。
火光炸开。
另一边,沈狐忽然僵住。
她眼前的黑雾里,龚赞的身影慢慢浮现。
那个“龚赞”低着头,身上缠着一条黑色契约。
契约另一端,握在高歌手里。
假龚赞抬头,笑得卑微又讨好。
“狐狐,对不起。”
“我太累了。”
“他说只要我投靠他,就能让我不再像狗一样追着你跑。”
“还能让我变强。”
“还能让你后悔。”
沈狐的脸瞬间白了。
真实的龚赞急得耳朵都立起来。
“狐狐!假的!那不是我!”
沈狐没看他。
她只是死死盯着幻影。
因为那幻影也不是凭空来的。
龚赞确实自卑。
确实常常怕自己不配。
确实被拒绝了太多次。
一个被冷落太久的人,最容易在某个深夜生出烂念头。
“凭什么?”
“我这么喜欢你,你为什么不回头?”
“是不是我变坏一点,你才会看我?”
高歌太懂这种缝了。
人心里哪怕只有一道指甲盖大的裂口,他都能拿撬棍撬成防盗门。
假龚赞继续道:“她不会选我的。”
“所以我先走。”
“我不想再等了。”
真实龚赞眼眶一下红了。
“我没有!”
“我承认我怂,我丢人,我有时候像个开屏失败的傻狍子。”
“可我不会拿喜欢投敌!”
黄三台边挡白纸黑刃边骂:“你还挺会自我定位!”
龚赞声音发颤,却硬是往前走了一步。
“狐狐,我会难受。”
“我也会有破念头。”
“可破念头不是圣旨。”
“它来一下,我就得跪吗?”
“我喜欢你,是我心甘情愿。”
“你不欠我。”
这一句落下。
沈狐眼里的紫电颤了一下。
她终于回头看他。
“龚赞。”
龚赞当场差点灵魂出窍。
“哎!”
黄三台炸了:“现在不是点名答到的时候!”
沈狐却没有骂。
她看着龚赞,声音很轻。
“我信你。”
就三个字。
龚赞眼泪差点当场开闸。
有些人一辈子都在等一句“我信你”。
不是“你很强”。
不是“你很好”。
而是“我知道你会怕,会丢人,会犯蠢,可我还是信你”。
这话比情话重。
情话像糖。
信任像饭。
糖能甜一会儿。
饭能让人活。
假龚赞发出尖叫,身上的黑契约咔嚓断裂。
沈狐一鞭抽出。
紫电炸开。
“我在乎谁,不用你替我编剧。”
幻影碎了。
龚赞吸了吸鼻子,小声道:“狐狐,你刚才说信我。”
沈狐冷冷道:“再废话,我就收回。”
龚赞立刻闭嘴。
但嘴角比AK还难压。
礼铁祝看得心里又酸又想笑。
这恋爱线真是离谱。
别人撒糖是甜。
他们撒糖像夹着雷管的棉花糖。
甜一下,炸一下。
可还没等他缓口气,沈聊那边出事了。
黑雾里,礼铁祝的幻影出现。
幻影礼铁祝满脸疲惫,手里握着剑,正对沈聊说话。
“聊姐。”
“你伤还没好。”
“你跟着我们,只会拖累大家。”
沈聊脸色瞬间惨白。
礼铁祝心脏一缩。
“聊姐!别听!”
幻影继续。
“井星已经为你死过一次。”
“你还想让别人再为你死一次吗?”
这句话太毒。
毒到礼铁祝都想冲过去把高歌嘴缝上。
沈聊身体晃了一下。
她伤势未愈。
一路走来,她总说“我还疼,但能走”。
可这句话背后藏着多少硬撑,只有她自己知道。
硬撑的人最怕什么?
不是疼。
是怕别人终于说:你别撑了,你真的是负担。
沈聊低下头。
黑玫瑰在她掌心颤抖。
高歌温和地看着她。
“你看。”
“他们迟早会这么想。”
“善良的人不会立刻说。”
“他们会忍。”
“忍到某一天,累了,烦了,怨了。”
“然后你就会知道,所谓同伴,不过是大家还能承受你的时候,给你的一个好听称呼。”
礼铁祝听得火都窜上天灵盖。
“你放屁!”
高歌微笑。
“你敢说,你从没担心过她撑不住?”
礼铁祝卡了一下。
担心过。
当然担心过。
他每天都担心沈聊倒下。
担心她疼。
担心她硬撑。
可担心不是嫌弃。
这两者只差一个字。
却差出一条人命。
一个是想扶你。
一个是想扔你。
礼铁祝冲向沈聊,却被无数黑影拦住。
沈聊慢慢抬头。
她眼里有泪。
但没掉。
“我知道我拖慢过你们。”
她声音轻得像风里快灭的灯。
“我也知道,我过去做过很多错事。”
“我不是无辜的好人。”
“甚至有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配不配被救。”
礼铁祝胸口发堵。
沈狐眼睛也红了。
沈聊看向幻影礼铁祝,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累。
“可是,井星不是为了让我跪着活。”
“他不是拿命给我换一张负债单。”
“他是把一点光留给我。”
她抬起黑玫瑰。
“我疼。”
“但我还能走。”
“我慢。”
“但我不会赖在原地,让所有人替我活。”
“若有一天我真撑不住,我会说。”
“可在那之前,谁也别替我判我没资格同行。”
黑玫瑰骤然盛开。
幻影礼铁祝被花瓣吞没,碎成黑烟。
礼铁祝鼻子发酸。
他想起井星。
想起那个死讲道理的茶仙。
想起他说过,人不是因为无伤才值得同行,而是因为仍愿意往前走。
人这一生,谁不是带着点毛病上路?
有的人带胃病。
有的人带房贷。
有的人带一段死活放不下的旧感情。
有的人带一个凌晨三点突然醒来的委屈。
要是非得完好无损才配被爱,那人间就别叫人间了。
改名叫质检仓库。
全员退货。
高歌的笑意淡了一点。
他抬起手。
黑雾再次翻滚。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见了彼此的幻象。
商大灰看见商燕燕冷冷说他只会拖后腿。
商燕燕看见黄三台嘲笑她装聪明。
黄北北看见全队嫌她娇气。
方蓝看见众人怀疑他藏着私心。
常青看见所有人说他的冷静就是冷血。
黄三台看见大家背地里说他嘴毒没人情味。
一时间,无间道上全是熟人的声音。
熟人最可怕。
陌生人骂你,你最多骂回去。
熟人一句轻飘飘的话,能让你半夜翻身三十次。
像生活里那些最伤人的话,往往不是敌人说的。
是亲人一句“我早就知道你不行”。
是朋友一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是爱人一句“算了,跟你说不明白”。
轻。
但扎进去就拔不出来。
商大灰眼睛红了,喃喃道:“燕燕真嫌我笨吗?”
商燕燕立刻怒道:“我嫌你笨还用等幻影说?我平时没少当面说!”
商大灰一愣。
黄三台差点笑喷。
“这安慰方式真硬核。”
商燕燕瞪着商大灰。
“我说你笨,是因为你有时候真笨。”
“但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没用?”
“你护住小亡魂的时候,谁比你有用?”
“你背着人跑的时候,谁比你像个人?”
商大灰眼泪一下上来了。
“燕燕,你骂我骂得怪感人的。”
黄三台吐槽:“这就是灰陵山神,吃粗粮长大的情绪系统,别人夸他他不一定信,骂着夸他他当场泪崩。”
商燕燕没笑。
她看向高歌。
“你这招很阴。”
“你不是制造背叛。”
“你是制造解释成本。”
礼铁祝心头一震。
解释成本。
这词扎得准。
很多关系不是死在一件大事上。
是死在一次次懒得解释。
死在“你怎么会这么想我”。
死在“算了”。
死在“随便你”。
当人觉得解释没用了,信任就像手机电量。
不是突然关机。
是从百分之八十掉到五十,再到二十,再到红色警告。
最后一黑屏。
人还以为是机器坏了。
其实是太久没人充电。
高歌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聪明。”
“可聪明的人,背叛时更狠。”
他忽然看向礼铁祝。
“礼铁祝。”
“你刚才说,你愿意承担信任的风险。”
“那我问你。”
“若他们真的背叛你呢?”
黑雾一卷。
礼铁祝眼前出现一个画面。
商燕燕站在远处,低声下令。
沈狐转身离开。
龚赞跪在敌人面前。
沈聊沉默不语。
商大灰护着自己家人,不再回头。
黄三台冷笑着说:“别怪我,人都得先活。”
方蓝关上门。
常青收起盾。
黄北北哭着躲回家族。
一瞬间。
礼铁祝像被人按进冰水里。
冷。
太冷了。
比打输还冷。
打输顶多疼。
被最信的人放弃,是整个人从里到外空掉。
像家里灯灭了,你摸黑走到门口,发现门也锁了。
高歌走近,声音低柔。
“看见了吗?”
“这才是真相。”
“人都会先保自己。”
“所谓同伴,只是利益暂时一致。”
“你不如先下手。”
“先怀疑。”
“先防备。”
“先把刀握紧。”
“这样,等他们背叛时,你就不会疼了。”
礼铁祝垂着头。
双剑微微发颤。
他不得不承认。
这话很诱人。
提前不信,就不会被辜负。
提前把人当坏人,就不会震惊。
提前冷漠,就不用失望。
这像给心穿上一件铁甲。
可铁甲穿久了,人也抱不到别人了。
礼铁祝想起小时候东北冬天的铁栏杆。
你舌头要是碰上去,立刻粘住。
冷这东西就是这样。
它保护你不被火烧。
也让你尝不到热乎饭。
他缓缓抬头。
眼眶红了。
“你说得对。”
高歌笑了。
礼铁祝却继续道:“他们可能会背叛我。”
笑意僵住。
“我也可能会被伤。”
“我信的人,未必永远不变。”
“人心不是保温杯,装进去啥就永远一个温度。”
“生活一晃,谁都可能凉。”
众人沉默。
礼铁祝握紧胜利之剑。
火光一点点亮起。
“可我不能因为水可能凉,就一辈子不喝水。”
“不能因为饭可能馊,就从此吃石头。”
“不能因为人可能背叛,就提前把所有人当敌人。”
他看向同伴。
一个个看过去。
沈聊。
沈狐。
龚赞。
商大灰。
黄北北。
黄三台。
方蓝。
常青。
商燕燕。
每个人都狼狈。
都带伤。
都不完美。
可是他们还站在这。
这就够了。
礼铁祝声音沙哑,却很稳。
“信任不是保证别人永远不伤你。”
“那是神仙合同,现实里没人签得起。”
“信任是我知道有风险。”
“但我还是愿意给你一次不被我提前判刑的机会。”
“若你真背叛我,我会疼。”
“会骂。”
“会难受得想把世界搓成球踢出去。”
黄三台点头:“这个情绪管理很东北。”
礼铁祝眼里带着泪,却笑了一下。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你们还没背叛。”
“我就不能先背叛你们。”
这句话落下。
无间道上的黑线剧烈颤动。
商燕燕眼眶微红。
沈聊轻轻吸了一口气。
沈狐偏过头,像是不想让人看见眼神。
龚赞眼泪已经下来了,还努力装没哭。
黄三台骂道:“哭啥?无间地狱空气辣眼睛。”
龚赞点头:“对,空气缺德。”
商大灰擦了擦眼睛。
“我也辣眼睛。”
黄三台看他:“你这叫情绪串台。”
高歌脸上的温和终于彻底冷了。
他抬手。
黑雾化成万千刀影。
“天真。”
“信任是最蠢的赌博。”
礼铁祝双剑横起。
“那你呢?”
“你把所有人都当叛徒,就聪明了吗?”
“你是没输过信任。”
“因为你根本不敢上桌。”
高歌眼神一寒。
“找死。”
他身形一动。
快得像一封递出的密信。
无声。
阴狠。
背信断魂指!
一指点向礼铁祝心口。
礼铁祝挥克制之刃挡住。
砰!
整个人被震退数丈,胸口发闷。
高歌随即踏步,脚下黑影重重。
卖主求荣步!
他的身影在众人之间闪烁,每一步都带起一道幻象。
黄三台看见礼铁祝背后捅他。
商大灰看见黄北北拿他当盾。
沈狐看见龚赞笑着投敌。
常青看见所有人都躲到他盾后,却没人管他会不会碎。
队伍瞬间被撕开。
“别看幻象!”
商燕燕厉喝。
“听真实声音!”
龚赞耳朵猛地竖起,鲜血又从耳边渗出。
“左边是真的!”
“右边都是假呼吸!”
方蓝蓝钥匙飞出,开掉缠在众人脚下的黑锁。
常青青魔盾撑开。
“靠近。”
他的声音不大。
却像雨夜里的屋檐。
众人迅速聚拢。
高歌冷笑,反手拔出一柄黑刀。
义断无间刀!
刀光落下。
不是斩肉身。
是斩关系。
礼铁祝眼前,所有同伴之间都浮现出细细的红线。
红线代表信任。
刀光斩向红线。
礼铁祝心脏猛地一缩。
“别让他斩断!”
他御剑冲起。
胜利之剑烈火暴涨。
克制之刃寒光横扫。
火与寒挡住黑刀。
轰!
礼铁祝被震得双臂发麻,嘴角溢血。
高歌贴近他耳边,低声道:“你挡得住一次。”
“挡得住一辈子吗?”
礼铁祝咬牙。
“挡不住一辈子。”
“但能挡这一下。”
“人活着不就这样吗?”
“谁也不能一口气把一辈子饭吃完。”
“今天先把今天的碗端住。”
他猛地发力,双剑推开黑刀。
商大灰怒吼着冲上。
“十秒!”
礼铁祝立刻懂了,挡在他身前。
常青撑盾。
黄三台剧毒音波轰出。
黄北北万毒金鳞镜照向高歌。
镜面浮现成分。
“背叛恐惧百分之四十,旧伤百分之三十,控制欲百分之二十,自我合理化百分之十!”
黄北北哽咽了一下。
“备注:他不是不疼,他是把疼冻成刀了。”
礼铁祝心头一颤。
高歌眼神第一次变了。
那一瞬间,他脸上闪过一丝极深的痛。
很快。
快得像夜里划过的车灯。
但礼铁祝看见了。
这地狱长也不是天生的恶鬼。
他心里也有一段被捅烂的过去。
只是现在不能问。
不能追。
因为高歌已经再次举刀。
“无间之道,第二重。”
黑雾猛地扩散。
众人刚刚连起的红线,全被黑暗染成摇摇欲断的暗色。
高歌站在雾中,声音冰冷。
“我会让你们亲眼看见。”
“信任怎么变成笑话。”
礼铁祝喘着气,双剑横在身前。
他知道。
这仗才刚开始。
高歌比前面的幻影都可怕。
幻影讲借口。
高歌撕信任。
借口再恶心,还能骂。
信任一旦裂了,人连骂都不知道该冲谁。
可礼铁祝没有退。
他看着身边的人。
看见龚赞一边流泪一边偷瞄沈狐。
看见沈狐明明冷着脸,却站在龚赞前半步。
看见商大灰蓄力蓄得满脸通红,还不忘嘀咕“打完能不能吃口热乎的”。
看见商燕燕眼神锋利,已经开始找阵眼。
看见沈聊伤着,却还撑着黑玫瑰。
看见黄三台嘴上骂骂咧咧,身子却挡在最危险的位置。
看见黄北北哭着举镜。
看见方蓝沉默开锁。
看见常青的盾裂了,却没放下。
礼铁祝忽然觉得,这帮人真麻烦。
一个比一个让人操心。
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可也正因为这样,他们才像活人。
活人就会疼。
会怕。
会误会。
会犯蠢。
会半夜想不开。
会白天又硬撑着说没事。
可只要还愿意解释,还愿意回来,还愿意在黑暗里喊一声“我在”,那关系就还没死。
礼铁祝抬起剑。
火光映着他的眼睛。
“高歌。”
“你想让我们提前互相判刑。”
“可我们偏不。”
“我们会怕。”
“但会问。”
“会疼。”
“但会说。”
“会怀疑。”
“但不会直接把刀递出去。”
高歌冷冷看着他。
礼铁祝咧嘴一笑,嘴角带血。
“信任这玩意儿,确实容易碎。”
“可碎了就补。”
“补不好就承认裂了。”
“裂了也能用。”
“谁家过日子还没俩豁口碗?”
商大灰立刻接话:“豁口碗盛饭还香。”
黄三台无语:“你是不是所有哲理最后都得回到饭?”
商大灰认真道:“饭是人生大事。”
众人竟然笑了一下。
笑声很轻。
却像一根火柴,在无间黑雾里擦亮。
高歌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无间道深处,黑刀再次举起。
这一次,刀光遮天。
礼铁祝握紧双剑,迎着那片黑暗冲了上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背叛这东西,确实可怕。
可更可怕的是,还没被背叛,就先学会了背叛别人。
人不能因为怕天黑,就亲手把灯砸了。
灯可能不够亮。
可能会闪。
可能半夜还得拍两下才亮。
但只要它还亮一下。
人就知道,路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