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獠牙写字楼塌成灰以后,礼铁祝一行人继续往丛林深处走。
身后还有工牌碎片在风里打转。
一张写着“末位淘汰”的破牌子,飘到商大灰脚边。
商大灰低头看了半天。
“这玩意能烧火不?”
黄三台瞥他一眼。
“能,烧完能熏出三斤老板味。”
商大灰立刻嫌弃地挪开脚。
“那算了,我怕烤馒头串味。”
礼铁祝本来心里还堵着。
听见这俩货一唱一和,嘴角还是动了一下。
这队伍最大的优点就是这样。
刚刚拆完一座吃人的写字楼,转头还能讨论工牌烧火有没有毒。
很离谱。
也很活人。
很多时候,人不是不痛。
是痛着痛着,旁边有人犯个傻。
你一边想哭,一边又忍不住笑。
笑完才发现,眼泪也没那么烫了。
前方的林子越来越密。
树枝像一只只黑手,从雾里探出来。
地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东西。
断掉的小木剑。
被踩烂的布娃娃。
还有一张皱巴巴的作业纸。
黄北北捡起来,看了一眼,小脸当场白了。
“这上面写的是……”
礼铁祝接过来。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今日课程:
第一节,抢食训练。
第二节,撕咬练习。
第三节,告密奖励。
第四节,弱者淘汰。
第五节,优秀小兽表彰。
礼铁祝手指一下攥紧。
淦。
这丛林地狱是真不打算让人喘气。
刚从职场出来,立刻进学校。
人生闭环了属于是。
黄三台冷笑一声。
“好家伙,九年义务教育阴间版。”
龚赞挠挠头。
“孩子也要学撕咬吗?”
沈狐声音发冷。
“有些大人自己没活明白,就喜欢把孩子提前教坏。”
礼铁祝抬头。
雾气散开。
前方出现一所学校。
校门是两根巨大的兽骨搭成的。
门口挂着牌匾。
兽笼学校。
下面还有一行血字。
温柔会害死你,先咬人,才不会被咬。
礼铁祝看着那行字,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这句话太熟了。
熟得像很多饭桌上的叮嘱。
“别太善良,会吃亏。”
“别人打你,你得先打回去。”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不会抢的孩子没饭吃。”
“你不狠,以后谁都欺负你。”
这些话不全错。
世界确实有坏人。
确实有野兽。
可有些大人把“保护孩子”这件事,硬生生教成了“把孩子变成野兽”。
好像只要孩子先长出獠牙,就不会疼了。
可獠牙长出来以后,先划破的,往往是自己的嘴。
校门“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传来整齐的童声。
“抢!”
“咬!”
“告!”
“赢!”
“弱者活该!”
“强者吃饭!”
那声音又脆又齐。
本来该是孩子背课文的年纪。
却像一群小兽在学吼。
礼铁祝的脸沉了下去。
众人走进学校。
操场上,一群小亡魂穿着破烂校服,被关在一个个铁笼里。
笼子外面站着几个兽头先生。
狼头训导主任。
虎头体育老师。
鬣狗头班主任。
还有一只戴眼镜的鹰头教导主任,爪子里夹着教鞭,像拿着一根能抽碎童年的皮尺。
操场中央摆着一只铁盆。
盆里只有半块黑面饼。
一群孩子被赶到盆前。
狼头主任敲响铜铃。
“抢食训练开始!”
“谁抢到,谁吃!”
“抢不到的,今天饿着!”
铜铃一响。
孩子们瞬间扑了上去。
他们推。
他们抓。
他们咬。
一个瘦小女孩刚摸到饼边,就被另一个男孩撞倒。
男孩抢到饼,嘴角还挂着血。
他想吃。
可手抖得厉害。
狼头主任却满意点头。
“好!”
“有进步!”
“知道先下嘴!”
“记住,善良是穷人的病,狠才是活命的药!”
礼铁祝听得脑子嗡了一声。
这话太毒。
孩子本来不是不会分享。
是有人一遍遍告诉他们,分享会死。
孩子本来不是天生爱咬人。
是有些大人把世界的脏水端到他们面前,说:
喝吧,这叫成长。
商大灰已经忍不住了。
“你们这是教孩子?”
黄三台接话。
“这是把幼儿园办成斗兽场,园长看了都得辞职去卖烤冷面。”
狼头主任转过头,眼睛发绿。
“外来者。”
“这里是丛林地狱的学校。”
“我们教他们活下去。”
“温柔会害死他们。”
“仁慈会让他们被吃。”
黄北北抱紧万毒金鳞镜,小声说:“可是他们还那么小。”
鹰头教导主任冷冷道:“小,才要早学。”
“等被咬死了再学,就晚了。”
这句话落下。
黄北北脸色更白。
沈狐也沉默了。
礼铁祝注意到,沈狐身旁的沈聊脸色微微变了。
而黄北北眼底,也闪过一瞬间的痛。
她们都听懂了。
因为她们都被教过类似的话。
黄北北小时候被家族保护得像瓷娃娃。
可那种保护背后,也有一套冰冷规矩。
不许软弱。
不许相信外人。
不许自己选择。
温柔会害死你。
眼泪会让人看轻你。
所以她哭的时候,总先说对不起。
因为有人告诉过她,哭是麻烦别人。
礼铁祝心里一酸。
他忽然觉得,这所学校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兽笼。
是它把很多人现实里听过的话,放大成了刑具。
鬣狗班主任拖过来一个小亡魂。
那孩子瘦得像一根被雨泡软的木棍。
手里还抱着半块发霉馒头。
鬣狗班主任笑嘻嘻道:“第二节,告密奖励。”
“谁能说出同学藏了什么,就能多吃一口。”
孩子们瞬间安静。
然后,一只小手慢慢举起来。
“老师,他把昨天剩的饼藏在鞋里了。”
被指认的小亡魂一下僵住。
他低下头,像被全世界抓住了脖子。
鬣狗班主任大笑。
“很好!”
“懂得利用信息!”
“奖励一口汤!”
告密的孩子接过一口浑浊汤。
喝的时候,眼泪掉进碗里。
礼铁祝看见了。
那孩子不是高兴。
他是饿。
饿到出卖同学的时候,良心还在哭。
可肚子太响。
响得像在替恶人敲鼓。
黄三台嘴唇动了动,难得没立刻骂。
商燕燕轻声道:“他们不是坏。”
“他们是被训练成这样。”
礼铁祝点头。
孩子的恶,很多时候是大人递过去的刀。
小手握不稳。
割到别人。
也割到自己。
狼头主任突然看向黄北北。
“你。”
“过来。”
黄北北一愣。
礼铁祝立刻挡在她前面。
狼头主任冷笑:“怎么?她不是已经学会自己走了吗?”
“还要别人护着?”
黄北北咬了咬唇。
她慢慢走出来。
腿有点抖。
镜子也有点抖。
狼头主任指着铁盆。
“你体弱,爱哭,心软。”
“在我们这里,你这种孩子最先被吃。”
“现在给你机会。”
“推倒那个小女孩。”
“抢走她手里的馒头。”
“你就能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那个瘦小女孩抱着馒头,害怕地看着黄北北。
黄北北的眼泪一下涌出来。
“我不抢。”
狼头主任声音变冷。
“不抢,她会抢你。”
“你不伤害别人,别人就会伤害你。”
“你不做狼,就只能做羊。”
黄北北站在原地。
她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礼铁祝想开口,却被商燕燕轻轻按住手臂。
商燕燕低声道:“让她自己说。”
礼铁祝心口一紧。
他明白。
这是黄北北自己的关。
别人替她挡一次,可以。
替她活一辈子,不行。
黄北北哭得一抽一抽。
可她没有后退。
她看着狼头主任,声音很小,却很清楚。
“我害怕。”
“我也知道有人会欺负我。”
“我小时候,家里人也告诉我,外面都是坏人。”
“他们让我乖,让我听话,让我不要相信别人。”
“后来我出来了,发现外面确实有坏人。”
她吸了吸鼻子。
“可也有祝子哥。”
“有聊姐。”
“有狐狐。”
“有大灰哥分给小亡魂的硬饼。”
“有三台哥嘴很毒,但会骂醒我。”
黄三台脸一黑。
“你夸人能不能别夹带工伤?”
黄北北哭着笑了一下。
“所以我不想抢她。”
“我可以学会保护自己。”
“但我不想学会先伤害别人。”
狼头主任脸色一沉。
“天真!”
“温柔会害死你!”
黄北北忽然举起万毒金鳞镜。
金光颤抖着照过去。
“成分显示!”
镜面亮起。
“课程成分:恐惧百分之四十,饥饿百分之二十,控制百分之二十,大人失败后甩锅百分之二十!”
黄三台眼睛一亮。
“备注呢?”
黄北北哭着喊:“备注:不建议儿童接触,容易长大后变成讨厌的大人!”
全场安静了一瞬。
龚赞小声鼓掌。
“大小姐这波哭着开大,含泪暴击。”
沈狐淡淡道:“比你强。”
龚赞立刻激动:“狐狐拿我当计量单位了!”
黄三台扶额。
“你这恋爱脑,建议送去兽笼学校回炉,重点补智商。”
狼头主任彻底暴怒。
“第三节,撕咬练习!”
“所有学生,攻击他们!”
“谁咬下一块肉,谁就是优秀小兽!”
铜铃疯狂响起。
铁笼全部打开。
那些小亡魂冲了出来。
他们眼睛发红,嘴里发出野兽一样的低吼。
可礼铁祝看得清楚。
他们害怕。
他们每一个都在害怕。
有个孩子冲到他面前,举起木刀,却迟迟砍不下去。
狼头主任在后面咆哮:“咬啊!”
“不咬他们,晚上就没饭!”
那孩子浑身一颤,闭着眼砍来。
礼铁祝没有反击。
他只是用克制之刃轻轻挡住木刀。
然后蹲下。
“饿了?”
孩子愣住。
礼铁祝从怀里摸了摸。
摸出半块干粮。
这还是商大灰偷偷塞给他的。
硬得像前任的心。
但干净。
“吃吧。”
孩子看着那块饼,嘴唇颤抖。
“我没咬到你。”
礼铁祝轻声道:“不咬人,也能吃。”
这句话一出来。
那孩子眼泪一下掉了。
礼铁祝鼻子也酸了。
淦。
最让人受不了的,不是孩子饿。
是孩子已经不相信不伤害别人也能被喂饱。
商大灰那边更离谱。
他被一群小亡魂围住。
孩子们拿木棍敲他。
敲得咚咚响。
商大灰抱着脑袋蹲在地上。
“轻点!”
“叔叔脑袋不太聪明,但也不是公共木鱼啊!”
一个小男孩咬住他的胳膊。
商大灰疼得龇牙咧嘴,却没甩开。
他低头看着那孩子。
“咬完能吃饭不?”
小男孩眼神一颤。
商大灰叹气。
“那你咬吧。”
“但别咬太深,我还得留胳膊抱我闺女。”
小男孩嘴一下松了。
他哇地哭出来。
“我不想咬。”
“老师说不咬就没用。”
商大灰摸摸他的头。
“谁说的?”
“你能哭,就说明你还没坏透。”
“坏透的人不哭。”
“坏透的人还嫌别人哭得吵。”
沈聊站在不远处,黑玫瑰轻轻绽放。
她没有大范围吸收这些孩子身上的魔气。
因为魔气和恐惧缠得太深。
硬吸,会伤到他们。
她只能一点点剥。
像给一群浑身扎满刺的孩子,慢慢拔刺。
她脸色苍白。
礼铁祝看见她手指在抖。
“聊姐。”
沈聊抬眼,轻轻笑了一下。
“我还疼。”
“但孩子不该疼成这样。”
礼铁祝喉咙一堵。
这句话比刀还狠。
大人受过伤,最怕看见孩子重复自己的伤。
因为那不像看见别人。
像看见小时候的自己,站在雨里,一直没人来接。
这时,兽笼学校深处传来一声钟响。
操场中央,黑板升了起来。
黑板上写着最终考试。
题目只有一行。
请选出最弱的同学,将其关进兽笼。
全班通过。
拒绝者,全班饿死。
孩子们瞬间安静。
然后慢慢看向那个瘦小女孩。
她抱着馒头,缩在角落。
眼睛里没有怨。
只有习惯。
像已经被选中过太多次。
她甚至主动往笼子走。
“我去吧。”
“我最慢。”
“我吃得也少。”
“我进去,大家就有饭了。”
礼铁祝心里猛地一疼。
最可怕的教育,就是让一个孩子在被牺牲时,还觉得自己懂事。
懂事这两个字,有时候不是夸奖。
是孩子被迫提前把委屈吞下去。
吞到后来,大人还说:
你看,她多乖。
乖个锤子。
那是哭声被咽回肚子里,发不出声音了。
黄北北突然冲过去,抱住那个女孩。
“不行!”
女孩茫然看她。
“可是我不进去,他们会饿。”
黄北北哭着摇头。
“你不是饭票。”
“你也不是拖累。”
“你是人。”
狼头主任冷笑。
“漂亮话谁都会说。”
“没有牺牲,哪来的秩序?”
“没有弱者让位,强者怎么成长?”
商燕燕眼神冰冷。
“你们所谓成长,就是把孩子教会互相献祭。”
“然后大人站在旁边,装成教育家。”
黄三台提起黄天画戟。
“还教育家?”
“你们这叫缺德办学许可证成精。”
鹰头教导主任挥动教鞭。
整座学校震动。
所有兽笼升起。
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一个孩子的影子。
有的在哭。
有的在抢饭。
有的在告密。
有的在咬人。
那些影子同时喊:
“不狠会死!”
“温柔没用!”
“先咬别人!”
“别相信任何人!”
声音像潮水。
压得孩子们一步步后退。
礼铁祝握紧双剑。
他终于明白核心在哪了。
不是老师。
不是兽笼。
是那本挂在校楼顶端的课本。
撕咬课本。
那本书每翻一页,就会把恐惧写进孩子心里。
商燕燕也看见了。
“核心在课本!”
“但不能强攻,会反噬到孩子身上。”
礼铁祝咬牙。
“怎么破?”
商燕燕看向操场上的孩子。
“让他们自己说不。”
“只要有孩子不再相信这本书,它就会变薄。”
礼铁祝看向那些瑟瑟发抖的小亡魂。
心里发沉。
让孩子反抗教他们恐惧的大人。
太难了。
因为孩子的世界很小。
老师说天黑,他们就不敢看太阳。
大人说你没用,他们就真以为自己没用。
可再难,也得有人先递一盏灯。
礼铁祝走到操场中央。
他没有举剑。
只是把剑放低。
“我知道你们怕。”
“怕饿。”
“怕被打。”
“怕不抢就没饭。”
“怕不咬人就被咬。”
他声音不大。
但很稳。
“怕,不丢人。”
“想活,也不丢人。”
“可你们要记住,活下去不是只有一种办法。”
“不是非得踩别人。”
“不是非得出卖同学。”
“不是非得把最弱的人关进笼子。”
他顿了顿。
“世界有野兽。”
“但孩子不该先学会当野兽。”
操场上很安静。
风吹过兽笼,铁链轻轻晃。
那个瘦小女孩忽然抬头。
“那我们饿了怎么办?”
这句话一下扎穿礼铁祝。
是啊。
饿了怎么办?
道理不能当饭吃。
温柔不能直接填饱肚子。
很多大人的教育之所以残忍,就是因为他们拿“现实”当刀。
你说善良。
他说没饭吃。
你说不要伤害别人。
他说别人会先伤害你。
这太难反驳了。
因为生活确实不总讲道理。
礼铁祝沉默了。
就在这时,商大灰忽然走上前。
他把包里最后几块干粮全掏出来。
很少。
硬。
还碎。
但他一块一块掰开。
“饿了,就一起吃。”
“少,就分小点。”
“今天不够,明天再想办法。”
“饭少,不代表要把人扔进锅里。”
小亡魂们怔怔看着他。
商大灰挠挠头。
“我嘴笨。”
“我就知道,我闺女芊芊要是在这,我不想她学会咬人。”
“我想她饿了会说饿。”
“怕了会说怕。”
“被欺负了会回家告状。”
“而不是在外面被教成小狼,回家连爹都咬。”
他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孩子嘛。”
“该长牙。”
“但不能只长獠牙。”
“也得长笑。”
这句话很土。
土得像炕头上的热饼。
可礼铁祝听得眼眶一热。
黄北北蹲下,把馒头还给那个女孩。
“你不用进笼子。”
“你可以吃。”
“也可以分。”
女孩看着手里的馒头。
慢慢掰下一半。
递给旁边那个刚才告密的孩子。
那个孩子愣住。
“我告过你。”
女孩小声说:“我知道。”
“可你也饿。”
告密的孩子眼泪瞬间掉下来。
他接过半块馒头,哭得像终于不用装成坏孩子。
这一刻。
撕咬课本忽然翻页卡住。
书页“哗啦啦”开始变薄。
狼头主任惊恐大喊:“不准分!”
“抢!”
“咬!”
“这是规则!”
可更多孩子开始互相递食物。
一小块饼。
一口汤。
半粒米。
少得可怜。
可他们递出去的时候,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礼铁祝忽然想起一句话。
人间不是因为饭够多,才学会分享。
很多时候,是因为饭不够,才更要确认彼此还是人。
如果只有满桌山珍海味时才讲善良,那善良就太便宜了。
真正难的是,自己也饿得发慌,还愿意掰一小块给旁边那个哭的人。
狼头主任彻底疯了。
它化成一头巨大的兽师,背上长满戒尺,嘴里喷出黑气。
“你们毁了教育!”
“你们会害死他们!”
“温柔会让他们被丛林吃掉!”
礼铁祝双剑出鞘。
“教孩子认识危险,没错。”
“教孩子保护自己,也没错。”
“错的是你们把危险塞进孩子心里。”
“让他们还没见过世界,就先恨世界。”
胜利之剑燃起烈火。
克制之刃冷光闪烁。
“这不叫教育。”
“这叫把童年做成兽笼。”
商燕燕厉声道:“大灰,蓄力!”
商大灰举起开山神斧。
“来了!”
灰光凝聚。
十秒。
第一秒,兽师扑来,礼铁祝横剑挡住戒尺巨爪。
第二秒,沈狐万紫千狐炸开,紫电狐影冲散黑气。
第三秒,常青青魔盾撑起,挡在孩子们面前。
第四秒,方蓝蓝钥匙飞出,打开一座座兽笼。
第五秒,龚赞竖起耳朵大喊:“楼顶课本在哭!”
沈狐冷冷道:“书也嫌丢人。”
龚赞感动:“狐狐今天接我话了!”
黄三台怒骂:“你能不能在教育现场少犯恋爱病!”
第六秒,黄北北举镜照向兽师。
“成分显示!”
“成分:恐惧百分之五十,控制百分之二十,失败教育百分之二十,童年阴影百分之十!”
黄三台立刻补刀。
“备注:建议封存,别拿出来祸害下一代!”
第七秒,沈聊黑玫瑰盛开,吸走孩子们身上的残余魔气。
她脸白得吓人。
却轻声道:“别怕。”
“你们不是小兽。”
第八秒,商燕燕定魄神针钉住撕咬课本的书脊。
“现在!”
第九秒,礼铁祝御剑而起,双剑斩向书页上的血字。
第十秒,商大灰一斧落下。
“力劈灰山!”
轰!
撕咬课本被劈成两半。
无数黑字像烂虫一样飞出,又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兽师发出凄厉惨叫。
整座兽笼学校开始崩塌。
铁笼一座座碎裂。
戒尺断成木屑。
校门上的血字慢慢脱落。
狼头主任跪在地上,还在嘶吼。
“你们会后悔的!”
“他们太软了!”
“丛林会吃掉软弱的人!”
礼铁祝走到它面前。
“软,不等于弱。”
“水软不软?”
“能磨穿石头。”
“棉被软不软?”
“冬天能救命。”
“人心软一点,不是坏事。”
“坏的是有人拿刀逼它变硬,还说这是为你好。”
他一剑斩下。
兽师化为飞灰。
学校彻底安静下来。
风从倒塌的教室里吹过。
卷起一张新的作业纸。
上面不再是抢食、告密、撕咬。
而是几行歪歪扭扭的新字。
世界有野兽,但孩子不必先变成野兽。
教会孩子保护自己,不等于教会他伤害别人。
真正的强大,是长出牙,也记得怎样拥抱。
礼铁祝看着那几行字,心里久久没动。
孩子们站在废墟里。
没有欢呼。
他们只是有些茫然。
像从一个很久的噩梦里醒来,却不知道醒来以后要先干什么。
那个瘦小女孩走到黄北北面前。
把半块馒头递回来。
“姐姐。”
“我吃不完。”
黄北北一下哭了。
她蹲下抱住女孩。
“吃不完就留着。”
“不是每一口饭都要抢着吃。”
“也可以慢慢吃。”
女孩小声问:“慢慢吃,不会被抢吗?”
黄北北抱得更紧。
“在我们这里,不会。”
商大灰在旁边眼睛红得像刚切完十斤洋葱。
黄三台看他。
“你又咋了?”
商大灰吸了吸鼻子。
“我想我闺女了。”
黄三台沉默一下。
“想就想,别哭得像水管爆了。”
商大灰抹眼泪。
“你嘴真损。”
黄三台别过脸。
“损也比兽笼老师强。”
礼铁祝看着他们。
忽然觉得这一路最残酷的,不是地狱多可怕。
而是每一关都像在问人一句话。
你受过伤以后,会不会把伤变成刀?
你被世界咬过以后,会不会也去咬更小的人?
你小时候没被温柔对待,长大以后还愿不愿意给别人一点温柔?
这问题太难。
难得像月底还房贷。
像医院缴费单。
像深夜里一个人崩溃完,第二天还得笑着上班。
可再难,也总得有人答一句:
我不想把疼传下去。
沈聊走到礼铁祝身边。
她脸色苍白,却看着那些孩子轻轻笑了。
“这一关,挺疼。”
礼铁祝点头。
“嗯。”
沈聊低声道:“小时候没人教我怎么不伤人。”
“后来我才知道,人如果一直疼,真的会把疼当成武器。”
礼铁祝看向她。
沈聊没有再说。
黑玫瑰在她掌心轻轻合拢。
像一朵很累的夜花。
礼铁祝心里发酸。
每个人都有一个没被好好抱住的小时候。
有的人藏起来。
有的人变成刺。
有的人变成笑话。
有的人变成刀。
可如果有一天,有人愿意蹲下来告诉他:
你不用咬人也能吃饭。
你不用赢过所有人才配活。
你不用把眼泪变成獠牙。
那也许,很多人都能慢慢把自己从兽笼里放出来。
校门塌了。
前方出现新的林路。
孩子们没有跟上来。
他们站在废墟里,互相分着剩下的干粮。
分得很笨。
有的大,有的小。
还因为分不匀吵了两句。
但没有人再咬。
这就够了。
人间很多进步,不是一步登天。
就是今天少咬一口。
明天多分半块饼。
后天有人哭时,不再骂他没用。
这就已经很了不起。
礼铁祝转身往前走。
商大灰摸着肚子,声音有点委屈。
“这回是真没粮了。”
黄三台看他。
“咋的,又要正义餐补?”
商大灰认真道:“不给也行,但能不能以后别把学校建成这种,我看着费饭。”
龚赞凑过来。
“我小时候要是在这学校,估计第一天就被评为优秀小兽。”
沈狐淡淡道:“因为你会刨地?”
龚赞眼睛一亮。
“狐狐,你连我童年优势都看出来了!”
黄三台一脸绝望。
“这恋爱脑真是兽笼学校都治不了,建议单独建个狍子专科。”
众人笑了。
笑声很轻。
但这一次,笑里有泪。
礼铁祝看向前方更深的丛林。
兽吼还在。
风更冷了。
可他心里却多了一点火。
不是烈火剑法那种火。
是一个孩子把半块馒头递出去时,亮起来的那一点火。
很小。
小得一吹就灭。
可只要有人愿意用手护着,它就能照见人和兽之间那条线。
礼铁祝握紧双剑,轻声道:
“走吧。”
“别让孩子替大人的失败买单。”
“更别把童年,教成丛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