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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人同样收到传召。
阿璇的预见不能作为直接证据,她却是数次发现关键线索的人。
宗正寺与太子共同商议后,允许她坐在侧堂,由宋家人陪同,不必上堂受问。
出门以前,林晴给她裹了三层衣裳。
一层嫩黄色小袄。
一层白兔毛坎肩。
最外面再罩一件红色斗篷。
阿璇站在镜子前,低头已经看不见自己的小脚。
她左右晃了晃,整个人像一只圆滚滚的小灯笼。
“娘亲。”
“嗯?”
“璇璇今天又是小鸭子吗?”
林晴替她戴好兜帽。
“外面冷。”
“可是璇璇胳膊放不下来啦。”
阿璇努力将两只小胳膊往身体两侧贴。
厚厚衣裳把她撑得像个小小的“十”字。
祺衡蹲在旁边,认真看了一会儿。
“这样也好。”
“若摔跤,衣裳厚,不疼。”
阿璇立即紧张起来。
“璇璇今日一定会摔吗?”
“不会。”
祺裕将她抱起来。
“大哥牵着你走。”
到了大理寺,阿璇被安排在侧堂最前面。
桌上摆着温热牛乳、两碟小点心,还有谢知衡特意带来的小暖炉。
阿璇看看满桌东西,又看看公堂方向。
“知知哥哥,我们是来听审案,还是来吃饭饭呀?”
谢知衡端着一张冷白的小脸。
“怕你饿。”
“璇璇早上吃了两只包包。”
“你还吃得下。”
“也是哦。”
阿璇立即捧起一块小梅花糕,咬掉一片花瓣。
宋家人一时哭笑不得。
惊堂木响起时,正堂与侧堂同时安静下来。
崔元魁被押入公堂。
他已经被革去官服,只穿一身灰白囚衣。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落肩头,脸上却仍维持着朝廷三品大员的威严。
崔玉衡跪在他身后。
昔日翰林公子面容憔悴,嘴唇干裂,早已没有文会时的清贵气度。
周择禄、周之期和裴家几名管事也被押入堂中。
至于裴万山,安县已判斩刑,暂时未押入京城,只送来了完整口供与私盐密账。
顾廷章坐在主审位。
大理寺卿贺正卿与刑部尚书文元庆分坐两侧。
刘盟则站在案桌旁,负责宣读罪证。
“户部旧账辛七册记录,大曜景和十九年至二十二年,裴家共走私官盐四十七万斤。”
“应追缴盐税与罚银合计二十二万两。”
“崔元魁利用户部左侍郎职权,先后七次销去税册记录,收受裴家贿银五万八千两。”
“另有周择禄送银两万两,用于干预院试、替周之期改换考卷排名。”
崔元魁抬起头。
“一派胡言。”
“旧账早已在火灾中焚毁,所谓辛七册,必是顾廷章与刘盟伪造。”
刘盟平静问:“崔大人说账册伪造,可敢核验上面的印章与笔迹?”
“户部公印经手之人众多。”
“私人印章也可能被人盗用。”
崔元魁看向顾廷章,眼神讥讽。
“顾大人受宋家救命之恩,刘盟又与宋家交往密切。”
“二位联手构陷,便是为了替宋家报复崔家。”
顾廷章没有动怒。
“那贡仓暗格中的贡物如何解释?”
“管事监守自盗。”
“崇福寺税票呢?”
“蒋从善收受贿赂,与本官无关。”
“崔玉衡换卷?”
“下人陷害。”
顾廷章淡淡道:“崔大人府中的人,当真个个神通广大。”
“偷税、走私、侵吞贡物、买通书吏,还能伪造你的笔迹与印章。”
“唯独你这个家主,什么都不知道。”
堂外百姓发出一片压低的嘲笑。
崔元魁脸色不变。
“世家产业庞大,本官又常年忙于朝务,无法处处过问,有何奇怪?”
侧堂里,阿璇咬着梅花糕,听得小眉头越皱越紧。
她悄悄问谢知衡:“崔坏人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呀?”
谢知衡道:“装的。”
“他装得不累吗?”
“不累。”
“骗人很累的。”
阿璇舔掉嘴边一点糕屑,小声嘀咕:“每次说完,还要记住自己骗了什么。”
公堂上,刘盟又拿出裴家密账与贡仓记录。
崔元魁仍旧一一推给下人。
直到周择禄忽然抬起头。
“顾大人。”
“罪臣愿意作证。”
崔元魁目光骤然转冷。
“周择禄,你想清楚再说。”
周择禄跪在地上,脸色灰败,双肩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些日子,他一直盼着崔元魁与宁王府救自己。
可等来的,只有一批批灭口杀手。
当年的靠山早已把他当成必须除掉的累赘。
周择禄抬起头,怨恨地看向崔元魁。
“我当然想清楚了。”
“景和十九年,是你派崔福安到安县找我,让我控制地方盐税,替裴家私盐船放行。”
“也是你说,只要周家每年送银,之期的院试名次便不成问题。”
崔元魁冷喝:“住口!”
“你为求减罪,竟敢污蔑朝廷命官!”
周择禄忽然笑了。
“朝廷命官?”
“你让我做的事败露以后,可曾把我当自己人?”
“我写了七封求救信,崔府一封未回。”
“你还派纪锋在押送路上杀我!”
崔元魁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
周择禄像是彻底豁出去一般,朝顾廷章重重磕头。
“顾大人,崔元魁每次收银都不用崔府账房。”
“他在户部后院有一间静思室,银票与试卷都在那里交接。”
“静思室佛龛下有暗格。”
“里面应该还藏着一只三足金蟾印!”
阿璇听见“三足金蟾”,立即放下梅花糕。
她曾经预见过那枚金蟾扳指。
还看见一只戴着扳指的手,将祺裕的文章放进周之期试卷中。
“刘伯伯。”
她从侧堂探出小脑袋,声音不大,却足以传到公堂。
“蛤蟆印印下面有红红的纸。”
顾廷章看向她。
“阿璇还看见什么?”
小姑娘闭上眼睛。
画面中,崔元魁按动佛龛金蟾口中的铜钱。
暗格打开。
除了私人印章,还有一张记录着周择禄、裴万山和其他沿海官员姓名的分银表。
“有很多名字。”
“还有坏县令和笑叔叔。”
阿璇认真比画:“纸纸藏在木板里面,木板上画着一朵黑莲花。”
大理寺立即派人封锁户部静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