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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拿起欠条，手电筒照着，看了一眼。
"好。现在送你们去国外打工。赚了钱还债。发不发财看你们自己。"
陈玉珠愣了。
"什么？"
"你们不是不退钱吗？那就去挣。豪哥那边有路子，东南亚那边缺人。去了好好干，一年两万，十一年还清。算上利息，大概十五年。"
"我不去！"陈玉珠喊了。"你们不能强迫我！"
猴子没说话。他朝陈天豪点了下头。
陈天豪的人走过来，把三个人嘴封上，胶带重新贴回去。陈玉珠挣扎，踢，被按住了。她妈尖叫，闷在胶带里。她姐哭。
王杰站在旁边，看着。他没说话。他看着陈玉珠被拖向快艇，脚在沙滩上蹬，留下两道痕。
陈天豪从快艇上拿下来一个黑色旅行袋，拉链拉开，里面是钱。一捆一捆的，百元大钞，银行封条还在。
"猴哥，二十三万。点一下。"
猴子接过来，拎着，走到王杰面前。
"十三万彩礼，十万赔偿。二十三万。你数数。"
王杰接过旅行袋。沉。他拉开拉链，看见里面的钱，一捆一捆码着，整整齐齐。
他手抖了。
"她们不会有事吧？"
"这你别管。"猴子说。"公司给你解决的。这钱你拿着。回去给你爸看病。"
王杰抱着旅行袋。他蹲下去，抱着，额头抵在袋子上。
没哭出声。但肩膀在抖。
"谢谢。谢谢东哥。谢谢猴哥。"
猴子拍了拍他头。
"回去干活。别的不用想。"
陈天豪那边，快艇发动了。三个人被推上船，按在舱里。陈天豪跳上去，朝猴子挥了下手。
"猴哥，我先走了！"
"去吧。"
快艇掉头，灯光划开海面，往远处去了。海风把发动机的声音送回来，越来越小。
沙滩上安静了。只剩海浪拍礁石的声音。
猴子把手电筒关了。黑了。只有远处货运站的灯光照过来一点。
"走吧。"他说。
几个人上了面包车。车门关了。车开走了。
沙滩上空了。海浪还在拍。
第二天，物流部群里传开了。
王杰拿到了二十三万。一分不少。公司帮他要回来的。
没人知道怎么要回来的。王杰不说。猴子不说。但所有人都知道了……信箱写了，就有用。
东哥说话算数。
需求箱第三天又收到了十七封信。
梁迪的也在里面。
三万块钱的事。
猴子看了，把名字记在本子上。
……
林向东让徐峰去找老金，是周二下午的事。
徐峰敲门进来的时候，林向东正在看报表。云海市地图摊在桌上，几个片区用红笔画了圈，那是打假分队下一步要清的区域。
"东哥。"
林向东头没抬。"说。"
"老金那边我联系了。人在舟溪市，叫韦毅。我把他情况跟老金说了，老金半小时就查出来了。"
林向东放下笔。
"说。"
徐峰翻开手机备忘录。
"韦毅，二十八岁，舟溪本地人。表面上是做保健品的，注册了一家商贸公司，叫'康瑞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法人不是他，是他一个远房表哥。实际上干的是传销。模式很简单——卖保健品入会，入门费三千八，拉一个人头返一千二，拉满十个升代理，代理再拉下线，层层抽成。"
他顿了一下。
"这人不仅找梁迪借了三万，把小学、初中同学借了个遍。高中大学的也有，但借到的少，高中大学同学警惕性高，没几个给的。小学初中的老实，觉得是同学，不好意思不借。目前统计下来，光咱们云海这边被他借过的就有十一二个人，金额从五千到五万不等，加起来大概二十多万。"
林向东靠回椅背。
"他现在在哪？"
"舟溪市南区，一家叫'翡翠汇'的高级会所。他长期包了一个包厢，白天在里头开会洗脑，拉家庭主妇入伙。晚上就在会所里消费，喝酒、按摩、叫陪酒。老金拍了照片，这人穿的用的都是牌子，手上戴了块欧米茄，车是宝马五系，牌照是舟溪本地的。"
林向东听完，手指敲了一下桌面。
"梁迪那三万，是借的还是投的？"
"借的。梁迪说得很清楚，韦毅当时说家里人生病急用钱，写了借条，按了手印。后来人就消失了。"
"借条还在？"
"在。梁迪一直留着，没敢扔。"
林向东点了下头。
"行。让刘泉去。"
徐峰愣了一下。"刘泉？他刚转正没多久。"
"就是因为刚转正。"林向东说。"让他去，带上大兵和老黑。四个人够了。去舟溪把人带回来。"
"带回来之后呢？"
"带回云海。带到海边。"
徐峰没多问。他跟了林向东这么久，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明白。我这就安排。"
"告诉刘泉，这是他第一次单独带队。办漂亮了，物流三组往后就是他的人。"
徐峰出去了。
林向东拿起笔，在报表上继续画圈。
刘泉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仓库搬货。大兵跑过来喊他，说峰哥找他。他放下手里的纸箱，擦了把汗，跟着大兵去了物流部办公室。
徐峰坐在里头，桌上摆着一张照片和一份资料。
"泉哥，有个活儿。东哥点名让你去。"
刘泉接过照片。照片里一个男人，二十八九岁，头发打理过，穿一件深色夹克，站在会所门口抽烟，笑着的。
"韦毅。舟溪市人。欠咱们一个员工三万块钱，借了三年不还。东哥让你带人去把他带回来。"
刘泉翻了翻资料。借条复印件、身份证号、住址、常去的地方、开的车。老金查的，齐。
"带回来之后呢？"
"带回云海。海边见。"
刘泉把资料合上，还给徐峰。
"几个人？"
"你、大兵、老黑，再带一个打假分队的，小凯。四个人。开那辆黑色GL8，车牌套一下。"
"什么时候走？"
"现在。"
刘泉转身就走。大兵跟上他，老黑从仓库另一头拄着拐过来，小凯在门口等着了。
四个人上了GL8。刘泉开车。大兵坐副驾，老黑和小凯坐后面。
出云海，上高速，往舟溪方向。两个半小时车程。
车里没人说话。刘泉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面的路。这是他转正之后第一次被单独派活。以前出打假任务都是跟着大队，猴子带队，他跟着砸。这次不一样。徐峰说了，东哥点名让他去。
他想起年会那天林向东说的话。管你一辈子。兜底。林字倒着写。
现在轮到他了。
舟溪市南区。翡翠汇会所。
刘泉把车停在会所斜对面一条巷子里。四个人下车，分散走。大兵从正面进去，假装找人。老黑和小凯绕到后门。刘泉站在会所侧面的马路牙子上，点了一根烟，看着门口进进出出的车。
大兵回来了。
"在二楼。最里面那个包厢，包厢名叫'如意厅'。门没关严，里头有人在讲话，大概七八个人，大部分是女的，三十多岁四十岁的样子。韦毅坐在主位上，穿白衬衫，袖子挽着。"
"车呢？"
"宝马五系，停在后院停车场。牌照云A开头。"
刘泉把烟掐了。
"老黑，小凯，后门堵住。大兵，跟我上。"
四个人从正门进去。会所装修得亮堂，大理石地面，水晶灯，前台一个穿旗袍的姑娘在玩手机。刘泉没理她，直接上楼梯。
二楼走廊铺着地毯，踩上去没声。走到最里面，"如意厅"三个金字刻在门框上。门开了一条缝，里面传出韦毅的声音。
"……这个月咱们的目标是每人再发展三个下线。三个不多吧？你们回去跟邻居、跟亲戚说，就说自己吃了产品身体好了，带她们来听课就行。入了会，三千八，返利马上到账……"
刘泉推门。
门开了。里面七八个人转头看他。六个女的，一个男的。韦毅坐在中间，面前摆着果盘和茶具，手里还端着茶杯。
刘泉走进去。大兵跟在后面。老黑从后门绕进来了，站在包厢后头。小凯堵在门口。
韦毅放下茶杯，看着刘泉。
"你们谁？走错包厢了吧？"
刘泉没说话。他走到韦毅面前，把那张照片拍在桌上。
韦毅低头看了一眼。照片上是他。借条的复印件。
"梁迪。"刘泉说。
韦毅脸色变了。但只变了一瞬，马上又恢复了。
"梁迪谁？不认识。你们找错人了。"
大兵往前走了一步。老黑拄着拐站在后头，没动，但眼神压过来了。
刘泉把借条复印件推到韦毅面前。
"二〇一一年三月十五日，韦毅向梁迪借款人民币三万元整，约定半年归还。按了手印。有借条，有转账记录。你签的字。"
韦毅笑了一下。
"有借条又怎样？钱我花完了。没钱还。你们能拿我怎么样？报警？警察来了我最多算欠钱不还，又不是诈骗。你们走吧，别影响我做生意。"
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
刘泉没动。
"东升物流，你听过没有？"
韦毅愣了一下。
"……听过。云海的。"
"梁迪是我们的人。"
韦毅脸上的笑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