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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乔家往事，邪灾端倪(第1/2页)
望月楼，乃长乐县头一等的酒楼。
三层飞檐，雕梁画栋，临着城中那条活水河。
门前挂有两盏红绸大灯笼，每到入夜便亮起，五大行里的管事、掌柜、西家，各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凡请客谈事，多半都挑这儿。
此刻正值饭点，一楼大堂已经喧嚷起来，伙计唱菜名的嗓子一个赛一个高。
往上是二楼雅间，要清净很多。
“陆师兄，请进。”
梁宝将门推开，让陆岁先迈步。
“梁师弟太拘谨了，你我同在百胜馆学艺，别这么讲究主次，显着生分。”
陆岁边笑边往里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架梨花木屏风，绣有栩栩如生的仕女图。
居中有一张红木圆桌，上面摆开四品冷碟。
——酱牛肉切得纸薄，卤水拼盘码成花，拌黄瓜丝、醋腌萝卜皮儿看着清爽，勾人食欲。
“陆师兄，你挂帘子才两天，习武才两月余，气血便贯通手足，这般惊人进度，实在叫我们自惭形秽！”
梁宝满口称是，而后招呼着一众同门入内。
他瞧着站在窗前，眺望河面的陆岁，心下腹诽：
“邓云不识相，没脑子，家里锻兵铺的买卖差点黄摊子！我哪能只把你当‘师兄’！”
白芳芳挨着陆岁坐，一身藕荷色的衣裙，暖黄色的灯火映照下，格外俏丽。
她眨动妙目，掩嘴笑道：
“还好小妹昨儿没跟陆师兄切磋，不然就要躺床上下不来了。”
瞎说什么虎狼之词！
陆岁入席占据主位，以茶代酒：
“承蒙师弟、师妹赏脸，今日咱们不论辈分，只谈风月，尽情吃喝。”
众弟子轰然应诺，大声叫好！
“陆师兄豪横！”
“咱们百胜馆，也许又要出上一位气血圆满的练家子了！”
“郑荣师兄之下，陆师兄可称内院第一人了……”
雅间之内，除却梁宝、白芳芳、魏二河这几个打过照面的，还有一些新进内院的“晚辈”。
他们俱是家境出众，绸衣玉食，不愁吃穿的“中产”。
可在本地刀枪炮出身的陆岁面前，个个收起傲气，甘愿伏低做小。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明知道是假话，可听着确实舒坦。
难怪老板爱上班，领导爱开会！”
陆岁抬手向下一压，表示不爱听这些奉承阿谀。
梁宝是个作陪的好料子，顺势接过话头，聊些趣闻，活跃气氛。
没多久，跑堂端上热菜。
头一道便是望月楼的招牌，白汤拆烩鲢鱼头。
整只鱼头炖得骨酥肉烂，汤色浓白如乳，鲜香扑鼻。
第二道是炭烤羊肋，关外风味的硬菜，精选的羔羊，肋骨烤得焦黄油亮，撒了孜然椒盐。
一端上桌，满室肉香，魏二河看得眼睛都直了，咕咚咕咚吞咽口水。
梁宝带头捧场，撕下一根羊肋就啃：
“师弟们敞开肚子使劲造！一切花销皆由陆师兄结账！”
桌上众人这才你争我抢，个个起身吃菜喝茶，谈天说地，好不热闹。
“能进大武馆，进内院学真本事的，大多为‘中产’和‘县城婆罗门’。”
陆岁偶尔夹几筷子，浅尝辄止，更多时候在听众人聊天。
内容多为“永宁府发生什么大事”、“某人在杀青口得了奇遇”，“关外冒出的年轻高手”……
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要是让我学到上乘气功，让我住大宅子，娶漂亮老婆也愿意！”
“给你美的，连吃带拿！”
“不晓得城中邪灾有没有消停点儿？”
话题兜兜转转，最后回到长乐县。
梁宝抿了一口嫩滑鱼肉，做出神秘之状：
“镇远镖局闹邪灾这桩事儿，我却是略有耳闻，跟三十年前乔家庄的灭门案有干系。”
此言一出，立刻引得雅间骚动。
众弟子议论纷纷，连埋头干饭的魏二河都忍不住插话：
“乔家庄？我姐去过一次，拉车送人，那里老吓人了！大白天阴气森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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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姐当天回家连烧三天，好悬没给我急死！”
乔家庄？
陆岁搜索一番，却发觉脑海里全无印象。
挨着坐在旁边的白芳芳轻声道：
“陆师兄一看平常就不爱去茶馆听书，乔家庄灭门案，当时闹得沸沸扬扬，惊动了长乐县武行四大坐馆，后被很多说书先生翻来覆去拿来讲……”
原身确实只去梨园，从来不听茶馆说书，瓦肆话本。
陆岁无奈一笑：
“白师妹可否与我分说？”
白芳芳本来还想卖关子，可对上陆岁那双看狗都深情的丹凤眼，脸色不禁微红。
“是这样的，乔家过去也是长乐县周遭顶有名的大户，十之八九的庄户都给乔老爷干活，久而久之，大家就把‘老狐沟’叫成‘乔家庄’。”
“传闻乔家里供着大仙，年年祭拜，乔老爷子也乐善好施，远近闻名，只是有一苦恼，始终膝下无子。”
“也纳过几房小的，但肚子不争气没见动静，这乔老爷子便求问大仙。陆师兄你猜怎么着？”
白师妹，你倒是很有天桥底下说书的天赋嘛，隔我老家指不定能进德云社排辈分了！
陆岁心里腹诽，嘴上问道：
“想必是大仙送子，让乔老爷子遂了心愿。”
白芳芳嘻嘻笑道：
“大仙让乔老爷子不要急，称他命中有二子，迟早会来。”
“乔老爷子欢天喜地，苦等六月，果然正房有孕，为其诞下一子，取名为乔南笙。”
“可一晃过了十五年，各方妻妾都再无反应，让乔老爷子很是愁闷，日思夜想琢磨命中二子落在哪里。”
“忽有一日，一少年持函登门，自称姓‘狄’名‘傲’。原来其爷爷曾为乔家长工，马匪劫掠时，为掩护乔太爷撤退死于乱刀下，乔太爷生前遂留一函，承诺善待其骨血。”
陆岁隐觉耳熟，这故事走向好像在哪里看过。
白芳芳细品茶水，润润嗓子，继续道：
“却说乔老爷子验明狄傲身份，大喜过望，认定他就是大仙所说的‘第二子’，便收为义子，与乔南笙同吃同住，同念私塾，习练枪棒武艺。”
“坏就坏在这里，狄傲表面谦恭，沉稳好学，实则坏得流脓，竟是打主意图谋乔家财产，一边处处讨乔老爷子欢心，一边暗使绊子，让乔南笙与父亲离心……”
“如此过了三五年，乔老爷子陡然身患重病，卧床不起，狄傲趁机接手乔家生意，又使计将乔南笙这个真少爷赶出门。”
“不料乔南笙受此大挫，却未消沉，反而寻得名医，返回家中，治好乔老爷子，揭破狄傲毒计。”
“到此本该结束，乔老爷子善有善报，乔南笙少爷有勇有谋，可谁也不知后面发生何事，乔家大宅竟化为火海，一夜烧成白地，满门上下无一生还，只是独独少了乔南笙和狄傲的尸首。”
陆岁听完，开口问道：
“长乐县近日闹的邪灾，与乔家像在哪里？”
梁宝抹着嘴巴道：
“乔家灭门之前，曾有反常灾象，牛羊无故失踪，只剩一堆白骨，不少庄户也暴毙横死，精血似被抽空，尸身干瘪……可谓跟镇远镖局一模一样。”
陆岁心头布起疑云，前后三十年，惨状如出一辙？
这是否意味着，邪灾从未消散？
他暗暗升起警惕，长乐县并不太平。
或者说，整个关外大地常年处于诸般灾难的阴影之下！
乔家往事讲毕，陆岁正要换个话题，免得冷场，雅间房门却被推开。
一位锦袍公子笑吟吟地走进来，约莫二十出头，面皮白净，那双眼睛生得不好，莫名带着几分邪意。
“陆少爷！我听小厮说，刚在大堂见着你了，还有些不信！心念着你在家养病，怎么可能来望月楼……”
锦袍公子大喇喇步入雅间，收起折扇，冲陆岁拱手，笑容可掬道：
“陆少爷可能不记得我了，在下牙行周家的周庆，今日恰在隔壁吃酒，听闻陆少爷在此，特来敬上一杯薄酒！”
【见你觥筹交错，得遇外人，《上巫摄鬼总录残篇》冒头。】
【它好似嗅到一丝灾气，顿觉腹中饥饿，欲要进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