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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儿，谢屿和黎昕的神情已经不能用简单的震惊来形容了。
尤其是谢屿，他紧紧抓着轮椅扶手，身体前倾，瞳孔颤动：“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这样复杂的恩怨纠葛，我和你母亲处理起来都十分吃力，更何况是那时的你，我们若真早早跟你说了实话，只会叫你也卷进这滩浑水里，如果可以，上一辈的恩怨，不该牵连到你们身上。”
谢观海彻底打开了话匣子，他疯狂回忆着从前：“失权真的是一种极度窒息的折磨，所以和林芳华成婚的三年里，我拼了命地往上爬，直到终于抓住了和她离婚的机会。离婚后，我重新和你母亲走到一起，很快就补办了一场像样的婚礼，把当年亏欠她的，一样样补了回来；那时，我天真地以为，日子总算熬出了头，可结果....”
谢观海整个人已然被莫大的悲伤笼罩，明明还坐在谢屿和黎昕面前，却像是回到了过去：“林家的权势在经历短暂的震荡后，又重新站稳了脚跟，只是我的身份地位今非昔比，才没给他们随意揉捏的机会，但想要彻底翻身、摆脱林家的阴影，仍旧是天方夜谭，我们和林家，只能强行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相互制约。”
“你母亲去世的这些年，我一直在后悔，我和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在一起？若我们没有在一起，她现在是不是还好好活着，是我的一己私欲将她拖进了这场深渊，害得她早早去世。”
谢观海全程都在压抑的情绪，在说到这里时终是彻底失控，他手捂着脸，痛哭出声：“其实你说的没错，是我害死她的。”
这些话，在谢观海心里藏了太久。
早些年，受林芳华的磋磨，他不得已和所有朋友断了联系，生怕会连累到别人，之后，又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身边来往的只有合作伙伴。
袁青禾去世后，他在这世上，再无可倾诉对象。
若不是谢屿要求，这些事他原是打算埋在心里一辈子的。
谢屿的既往认知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他愣愣地看着沉溺在痛苦情绪中的谢观海，憎恨、震惊、茫然、无措等情绪一起涌上心头。
黎昕赶忙从旁边取来抽纸，塞进谢观海手里，声音沉重：“谢叔叔。”
谢观海草草抽了两张纸，遮住了脸：“抱歉，我失态了。”
“我母亲去世，你有怀疑过凶手会是林芳华吗？”
“怎么会不怀疑？”谢观海声音哽咽，“我查了很多年，但始终没有查到哪怕一丁点踪迹，仿佛你母亲离世，仅仅只是意外。”
谢观海攥紧了拳头，声音发狠：“可我不信！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凑巧的事，十年查不到我就查二十年、三十年，只要我不放弃，总会等到有破绽露出的那一天。”
谢屿在谢观海脸上看到了与他如出一辙的决绝，内心泛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涩，过往的许多事纷纷浮现。
他声音发颤着询问出口：“你既然那么爱我母亲，为什么在我年幼时，对我不管不问？任由那些讨好谢裴羽的帮凶，对我百般欺辱？”
谢观海望着谢屿，眼神无措又自责：“那时，林芳华父亲正得势，盯我盯得很紧，不管不问对你而言，才是最大的保护，我知道...你因此吃了很多苦头，是我对不起你，是我的一己之私，害你们母子日日跟着我担惊受怕。”
谢屿心脏剧烈震颤，抓着轮椅扶手的手.手背青筋暴起：“我母亲去世后，你便不顾我年幼，时常将我送往各处求学、寄养...”
“是担心林芳华对你母亲下手之后，紧接着再盯上你。”谢观海边说边叹气，“但防人一时容易，防人一世太难，随着你年岁渐长、慢慢崭露头角，再加上公司愈发强盛，我的地位亦不再同日而语，我只以为，往后再不会受林芳华挟制，便由着你意气风发、锋芒毕露，不料——”
谢观海眼底染上一抹悔恨，声音更加沉重：“你会因此遭遇横祸，彻底断送前程。”
不等谢屿询问，他便紧接着解释：“我自然不信你是意外，你出事之后，我就动用了全部人脉，不分昼夜地探查真相，但不论我怎么努力，始终查不到半点实质性的东西。”
“接二连三害得你们母子出事，我连见你的勇气都没有，担心你身体欠佳之际回来还会遭人算计，我便索性同黎董商议，将你送去了黎家养伤。”
“小屿。”谢观海迟疑片刻后，试探性地握住了谢屿的手，眼里有期盼，有慌张，更多的是深深的歉疚，“对不起。”
这是谢屿这些年来，头一次没有抗拒谢观海的靠近，他紧咬着牙关，胸前剧烈起伏，死死瞪着谢观海：“我凭什么信你？”
只一句话，便叫谢观海眼里的光灭了，他扯了扯嘴角，像是瞬间老了很多岁：“小屿...”
谢观海被他的眼神刺得心脏猛然收缩，支支吾吾半晌，也只能叹息一声：“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母亲，你不信我，怨我，都是应该的。”
谢观海是自责的，这份自责早就将他彻底淹没。
袁青禾的死是他导致的，谢屿出车祸也发生在和他争吵之后，他整日活在自我谴责的阴霾中，根本就不敢奢望让谢屿原谅他。
“这么多年来，你为什么从不肯向我吐露真相？”
谢屿发狠般瞪着谢观海。
谢观海看着谢屿，嗫嚅着动了动唇：“我...我尝试过告诉你，可你母亲去世之前，你还太小；你母亲去世之后，我们之间又攒了太多隔阂，莫说吐露真相，我们甚至连坐下来好好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谢屿心头一梗。
他自小就和谢观海不亲近，母亲去世后，谢观海便将他送往各处寄养，连他发生车祸都不曾来探望过几次，更别说谢观海还是导致他母亲死亡的间接凶手。
他恨他都来不及，若非有黎昕鼓励、陪伴，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听谢观海一句一句地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