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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平台上线
深夜的彭浦新村，冷风在街道上呼呼地刮着。
开心大饭店一楼，一盏孤零零的壁灯亮着。
陈有云挂断了小林的电话，嘴里那根红塔山已经烧到了尽头，烫到了指尖。
他把菸头捆灭在菸灰缸里，起身的瞬间，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坚决。
他是个重生回来的人，太清楚「时机」两个字值多少钱。
二零零八年的网际网路，那是一天一个样，既然决定了要把整条彭浦夜市的烟火气搬上线上，那就必须快。
等李严对面的川悦轩缓过劲儿来，或者等那些真正财大气粗的网际网路资本入场，这块最肥美的头汤，可就轮不到他来喝了。
陈有云几平没有合眼，连夜用小本子把平台的逻辑全部梳理了一遍。
凌晨两点，他再次拨通了交大学生团队领头人小林的电话。
电话那头，小林正和两个同学在宿舍里通宵熬夜敲代码，接到陈有云的电话时，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亢奋。
「陈总，您这大半夜的，是有什么新想法？」小林在电话那头揉了揉眼。
「小林，计划得变。之前的半个月时间太长了，我等不了。」陈有云的声音沉稳，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我再给你们团队追加五千块钱的开发费。一共四万五，我只有一个要求，一个星期内，必须把多商户后台改造全部完成上线！」
小林倒吸了一口凉气，旁边的两个同学也停下了手里的键盘。
一个星期做多商户系统，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要命的活儿。
「陈总，这时间太紧了，多商户涉及的逻辑很复杂————」小林有些为难。
「复杂是因为你们想得太多。」陈有云打断了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把那些花里胡哨的功能全给我砍了。不要什么积分，不要什么会员注册，更不要什么在线充值。
现在这年头，老百姓不信那个。平台上线后，只保留三个核心功能。第一，菜品清清楚楚的实拍图展示。第二，一键在线下单。第三，后厨订单自动列印。就这三个环节，多一个都是累赘！」
陈有云顿了顿，点出了最核心的一点：「目前全流程维持货到付款，跟以前一样，一手交钱，一手交饭。另外，你可以在网站首页拉个横幅，写明彭浦美食街平台正式启动，前三个月，对所有入驻的夜市商户，零抽成！我们一分钱不赚他们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紧接着传来了键盘被敲得劈啪作响的声音。
「零抽成————陈总，您这是要下血本啊。」小林吐了口气，眼神也狠了下来，「行！
冲着您这五千块追加和这份魄力，我们哥几个这星期不睡觉了，就算是用大头针扎大腿，也把这系统给您拼出来！」
第二天一早，清晨六点半。
彭浦新村的老街刚刚苏醒，薄雾里弥漫着煤球炉子点燃时的呛人烟气。
陈有云换了一身乾净的便装，兜里揣着两盒刚买的中华烟，哈着白气，挨家挨户地开始拜访夜市里的那些老摊主。
他的第一站，走到了弄堂口。
这地方摆着一个油光发亮的油木案板，三十年来风雨无阻。
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一头银发整整齐齐地挽在脑后，街坊四邻都叫她张阿婆O
张阿婆做的葱油饼是彭浦一绝，大火宽油，先烙后烘，出来香得能飘出三条街，每天早上排队的人能把弄堂口堵死。
「阿婆，忙着呢？」陈有云笑着走过去，很自然地递过去一根中华烟，帮着老太太把一袋沉甸甸的面粉拎上了案板。
张阿婆认出了陈有云，赶忙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有些局促地笑道：「哎哟，这不是开心大排档的陈大老板嘛！大冠军，你这大清早的怎么上我这儿来了？烟我可不抽，留着留着。」
陈有云把烟放在案板边上，拍了拍手，开门见山地说道：「阿婆，有个赚钱的买卖，想拉着您老一起干。我弄了个电脑上的网站，叫彭浦美食街。以后周边的白领在办公室里用电脑一戳，就能点您的葱油饼。点单信息直接传到我店里，我打成纸单给您送过来，做好了我打发骑手过来取，直接送到人家手上。」
张阿婆一听，手里的擀面杖顿时停了，满脸狐疑地打量着陈有云：「小陈啊，阿婆年纪大了，你别蒙我。那什么电脑网站的，我连见都没见过。我听说那网上的东西都是骗人的，等会儿把我这面粉钱给骗走了，我找谁哭去？」
老太太的顾虑很现实，这年头的老一辈人，对网际网路有着本能的恐惧。
「再说了，」张阿婆叹了口气，继续擀面，「我这一早上一双手就没停过，堂食排队都做不过来，哪有闲工夫去摆弄你那些电脑单子？要是耽误了老熟客，我这招牌还要不要了？」
陈有云似平早料到老太太会这么说，他不慌不忙地蹲下身，帮阿婆往炉子里添了一块煤球，笑着说：「阿婆，要是按你想的那样，我今天就不来了。我跟您打包票，第一，您不用碰任何电子设备，连个按键都不用按。每天早上和下午，我店里的小伙子会把列印好的纸单，亲自送到您摊位上。单子上写着几点要几个饼，您瞅一眼就知道。」
陈有云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煤灰：「第二，做好的饼，您就放在门口这个统一的保温箱里。我的外卖骑手自己过来提，绝对不耽误您一丁点儿出餐的节奏。第三，也是最要紧的。卖多卖少，客人的现钱全归您，我们大饭店前三个月一分钱抽成不要。每送一单，我们只跟买饭的客人收一块钱的跑腿费。要是钱出了差错，您直接去对面掀了我的大饭店，行不行？」
张阿婆看着陈有云那张坦诚丶实在的面孔，又看了看街对面开心大饭店那块金字招
牌，心里的小算盘啪啪一打。
不用自己掏钱，不用碰电脑，卖出去的钱还全归自己，怎么看都不像是亏本的买卖。
老太太半信半疑地咬了咬牙：「行，小陈，阿婆信你一次。反正我这每天也多出二十个饼的面剂子，就挑几个单子试试看。要是行，咱们就继续；要是不灵，你可别怪阿婆不掀你的桌子。」
「得咧！谢谢阿婆成全！」陈有云哈哈一笑。
平台第一个入驻商户，算是硬生生用唾沫星子给谈了下来。
但接下来的走访，却没有陈有云预想的那么顺利。
夜市里的摊主们大都是在江湖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油条，观望丶怀疑丶怕麻烦的情绪普遍严重。
走到街中段的「小李炸串」，那个二十多岁丶留着寸头的小李一边炸着年糕，一边连连摆手：「陈老板，您是全国冠军，买卖大，我们比不了。可我这炸串讲究个现炸现吃，要是网上下了单，我这儿正忙着呢，一不小心漏了单或者炸老了，客人回头在网上骂我，我上哪儿说理去？算了算了，我守着这几米摊位挺好。」
再走到「王师傅小馄饨」，那个五十多岁丶脾气有些倔的王师傅更是把勺子在锅沿上敲得当当响：「小陈啊，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我这店里一共就四张桌子，每天中午坐得满满当当。要是线上的单子啪啪打进来，把我这堂食客人的位子给抢了，老街坊还不得戳我脊梁骨？网上卖饭，听着就像是镜花水月，不靠谱！」
一整天走下来，陈有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两盒中华烟全部散了出去，可除了张阿婆和另外两个相熟的凉皮摊主愿意试试，剩下二十几家有名的招牌商户全都在原地观望，谁也不愿意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陈有云回到店里，阿良有些泄气：「云哥，这帮人就是属算盘珠子的，不拨一下不动弹。眼光太浅了。」
「正常，做小买卖的，输不起，自然就求稳。」陈有云坐在吧台后，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水，「不用急，等平台一上线，实打实的真金白银进了口袋，这帮人自己会把门给挤破的。」
一个星期后，在一场不眠不休的加班熬夜中，「彭浦美食街」平台卡着死线，低调地上线试运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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