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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连云岫餍足地舔了舔嘴唇，没有再纠缠，乖乖靠回他怀里：“嗯。没有了就没有了。”
第92章过得好吗
郝连云岫是被鸟鸣声唤醒的。
帐篷外传来清脆婉转的鸟啼，混着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和营地隐约的人语响动。
他翻了个身，伸手往旁边一摸——空的，被窝已经凉了。
他睁开眼，看到枕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是熟悉的字迹：
“去点卯，辰时前回。早餐在炉边温着，醒了先吃。不必等我。——无尘。”
郝连云岫拿着纸条看了两遍，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将纸条仔细折好，压在了枕下。
他坐起身来，掀开帐帘往外看了一眼——
天色已经大亮，营地里人来人往，侍卫们在收拾昨晚散落的器具，几个文官围坐在一棵大树下喝茶论诗。
一切都和平安宁，秋日清晨的阳光温柔地洒在山谷间。
郝连云岫缩回帐篷里，正准备喊人，便看到漠辞端着一只托盘走了进来。
“殿下，您醒了。”
漠辞将托盘放在矮几上——是一碗热粥、一碟栀子糕，和一枚水煮蛋，简单清爽。
“国师吩咐过，等您醒了先把这个吃了垫垫肚子，他点完卯便回来陪您。”
郝连云岫“嗯”了一声，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他一边喝粥一边打量着漠辞——漠辞今日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劲装，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领子怎么拉这么高，不热？”
“还好。”
郝连云岫没问，喝完粥，又吃了两块栀子糕，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他掀开帐帘往外探了探头——营地里依然一派忙碌景象，远处传来号角和马蹄声，围猎大约已经开始了。
他缩回帐中，看向漠辞：“走，陪我出去转转。”
漠辞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出了帐篷。
走出一段路后，郝连云岫忽然停下脚步，抬头望向不远处一棵高大的枫树——那树冠极大，枝叶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
他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树干的高度和枝杈的分布，然后转头看向漠辞：“上去坐坐？”
“好。”
两人运起轻功上了树，并肩坐在那根粗壮的横枝上，脚下是满山遍野的秋色。
郝连云岫晃着双腿，看了一会儿远处被阳光染成金色的山脊，忽然开口：“漠辞。”
“属下在。”
“你觉得南麓怎么样？”
“……很好。比北燕好。”
“哪里好？”
“气候好，水土好，人也和气。没有人时时刻刻盯着殿下的错处，没有人算计殿下，没有人想让殿下死。殿下在这里，可以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郝连云岫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悬在半空中的靴尖，看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了一句：“那你呢？”
“……属下？”
“你在这里，过得好吗？”
“殿下过得好属下……”
“你知道我不喜欢听这个的。”
漠辞低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双手。
“……好。属下在这里，过得很好。”
郝连云岫偏过头来看他。
“夙大夫的针法和药很管用，属下的旧伤这几个月好了许多，夜里能睡得安稳了，不会再被疼醒。
厨房的管事知道属下爱吃酱牛肉，每次做都会多留一份。前天属下路过马厩，那匹新来的小马驹主动把脑袋伸过来蹭属下的手。”
“这些都是属下以前从未想过会拥有的东西。”
“那你觉得，这样的日子，值不值得你留下来，长久地过下去？”
漠辞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听懂了郝连云岫话里的意思——不是问他愿不愿意留在南麓，而是问他愿不愿意为自己活一次。
不是为了保护谁，不是为了效忠谁，不是为了完成谁的期望而活着。
只是为了他自己。
“殿下，您不要属下了？”
郝连云岫一愣，没忍住轻拍了下漠辞的后脑。
“你在胡说什么啊。”
“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
郝连云岫收回手，语气放缓了些。
“你是我的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但漠辞，我希望你留在我身边，是因为你自己想留，而不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只能留在这里、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属下没有别的地方想去。”
“那姜翎呢？”
漠辞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你对他，当真一点想法都没有？”
漠辞没有回答，但那双常年冷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晃动了一下。
郝连云岫将他的沉默看在眼里，没有逼他回答，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靠在树干上，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脊。
“漠辞，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听听就好，不必急着给我答复。”
“姜翎这个人吧，我一开始是看不上的。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一个没长大的纨绔子弟。”
郝连云岫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一下。
“但相处久了，我发现他其实挺好的。他心眼不坏，对在意的人掏心掏肺地好，好到有点笨拙。
他当这个皇帝，不是为了权势，是为了守住国师和那些老臣替他打下来的江山。他身边的人，他一个都不想辜负。”
他偏过头来看向漠辞。
“而且南麓有个规矩你可能不知道——南麓国君一生只立一位后，不纳嫔妃，不设后宫。这是从开国起代代相传的祖训。历代国君都守着这条规矩，没有一个破例的。”
漠辞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郝连云岫没有看他，目光落回远处的山脊上：
“我不是在替他说话。他从前对你做的事，我没忘，你也不必忘。
你可以继续不理他，继续给他甩脸色，继续在他凑上来的时候一巴掌扇过去——这都是他该得的。
但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认真想一想：你疏远他，是因为你真的不想看到他，还是因为你觉得以自己的身份，不配被他这样对待？”
第93章偷喝酒
[上一章后五段有微改]
“你跟着我太久了，久到你已经习惯了把自己放在‘属下’的位置上，习惯了一切以我为先，习惯了自己的意愿永远排在最后。
可漠辞，你先是漠辞，然后才是我的侍卫。你的心意，不比任何人的低贱。
你想要什么，可以伸手去拿；你喜欢谁，可以大胆去喜欢。不必因为觉得自己‘不配’，就把已经递到眼前的东西推开。”
郝连云岫伸手，轻轻拍了拍漠辞的肩膀：
“我说这些，不是要你原谅他，也不是要你接受他。我只是希望你幸福。如果你觉得没有他也能过得很好，那就继续当他不存在，咱们继续过咱们的日子。
如果你心里其实是有他的——那就别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身份规矩，把自己和他都耽误了。”
漠辞没吭声。
一阵山风吹过，吹落漫天红叶，簌簌落在他们的肩头和发间。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殿下，属下可以抱您一下吗？”
郝连云岫没有回答，只是张开双臂，用实际行动给了他答案。
漠辞倾身过来，环住了郝连云岫的肩膀。
那个拥抱很轻，一触即离。
他很快就松开了手，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郝连云岫没有调侃他，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行了，煽情的话说完了，走了，跟我干件大事去！”
郝连云岫从枫树上跳下来，拍了拍掌心里沾的树皮碎屑，回头朝漠辞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走，跟我干件大事去。”
漠辞跟在他身后，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殿下，什么大事？”
“到了你就知道了。”
郝连云岫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转身便朝营地东南角的方向走去。
漠辞跟在他身后，越走越觉得这条路不太对劲——等郝连云岫在一顶灰白色的帐篷前停下脚步时，漠辞的不祥预感终于得到了证实。
那顶帐篷门口堆着几只空酒坛，帐帘缝隙里飘出一缕若有若无的酒香。
存酒的帐篷。
“殿下——”
“你在这儿帮我把风。有人来了就咳嗽两声。要是无尘来了，咳三声。”
漠辞张了张嘴，想说“殿下您忘了上次偷酒被国师抓到的事了”。
但对上郝连云岫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句话便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属下知道了。”
郝连云岫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掀开帐帘，一闪身钻了进去。
帐篷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只酒坛，大小不一，坛身上贴着红纸标签，标注着酒的品种和年份。
郝连云岫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一排排酒坛，最后锁定在一只半人高的褐色酒坛上——坛身上的标签写着“桂花陈酿·十年”。
他蹲下身，拍开泥封，一股浓郁醇厚的桂花酒香扑面而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那香气，觉得光闻这一口就已经值了。
然后他摸出随身携带的一只小铜杯，舀了满满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温润甘美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带着桂花特有的清甜和陈酿多年的醇厚余韵。
郝连云岫满足地眯起眼睛，又舀了第二杯。
第三杯。
第四杯。
他喝得并不急，每一口都细细品味，像是在品尝什么稀世珍酿。
他酒量本就极好，这点分量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连微醺都算不上，只是解了馋，心情大好。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帐外忽然传来三声急促的咳嗽——
咳、咳、咳。
郝连云岫端着铜杯的手猛地一顿。
他飞快地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把铜杯揣回怀里，正准备从帐篷另一侧开溜——帐帘便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晏无尘站在帐门口，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郝连云岫蹲在两排酒坛之间，手里还握着那只没来得及收好的铜杯，和晏无尘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大约两个呼吸。
他果断选择了先发制人：“无尘！你点完卯了？这么快？我正想着去接你呢——”
“手里拿的是什么？”
郝连云岫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只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的铜杯，面不改色地答道：“杯子。”
“杯子里装过什么？”
“……空气。”
晏无尘没有接话，只是走进帐篷，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吻住他的唇，舌尖冲破齿关在他嘴里扫了一圈。
郝连云岫被他这个动作弄得头皮一麻。
“桂花酿，十年陈。喝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