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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只有这条路可走(第1/2页)
午后的日光斜斜落进盛公馆的庭院，叶叠浅影，筛下满地碎光。
四下安静，微风穿过廊檐，拂得悬挂的铜铃轻轻晃了两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盛家会客厅里，茶香袅袅。
傅其桢坐在客座上，身姿端正，面前的茶盏还冒着一缕淡淡的热气。
她彼时接到盛公馆的电话，盛玉昆因儿子盛景作的消息，请她过府一叙。
此下，盛玉昆正坐在她对面，鬓边已见一丝霜白，谈及两个儿子的处境，他眉宇间压着难掩的愁色。
“说来惭愧。”
他沉沉叹了口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缓缓放下。
“犬子出了这样的事，我这个做父亲的，四处托人打听，却始终没能得到个准信。若非傅小姐肯帮忙，替我打听景作的消息，得知其中竟牵涉日本人一事，我如今只怕仍不知该从何处着手。”
傅其桢肩背微微挺直，眸光仿佛又将她带回了那日警备司令部的办公室，眼底掠过一丝黯涩。
她是去打听了盛景作的消息，但说到底，并没有帮上什么大忙。
“盛先生言重了。”
她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收拢了一下。
“六少是我的朋友。昔时他待我多有照拂，如今他身陷囹圄，我若能出一份力，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只是眼下案情如何，我也不甚清楚，实不敢轻易向您许诺什么。”
说罢，傅其桢视线落入面前一只被打开的锦盒。
锦缎衬底之上，一对金玉镯子，金丝缠绕，玉色温润，光是看着，便知价值不菲。
她伸出手，将锦盒推回盛玉昆面前。
“盛先生，这东西太过贵重，我不能收。实际我也未帮上什么忙，无功不受禄。”
盛玉昆眉梢微动，看着那只被推回来的锦盒，神情有片刻凝滞。
眼前的女人虽衣着素净，但言语却不卑不亢，面对这份价值不菲的谢礼，竟能坦然拒绝。
一时，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又摇了摇头，声音不禁自嘲。
“傅小姐倒是叫盛某惭愧了。”
“从前报纸上闻得一些傅小姐的传言，都说您贪慕钱财，攀附权贵，此前盛某还因出身，轻看于您。今日一见，才知那些报道浅薄荒谬。”
傅其桢眸光微微一动，唇边落入一抹苦笑。
盛玉昆微微颔首，神色诚恳
“傅小姐有情有义，盛某感激佩服。”
傅其桢眼底细微的波动平复下去，只轻轻点了下头。
“盛先生客气了。”
一时，她抬眸看了眼窗外，日光已偏了些，院中树影也渐渐拉长。
“时候不早了，我不多叨扰。若再有景作的消息，我会及时告知您。”
说罢，她便自拾起一旁的手袋，自椅子上站起身来。
盛玉昆见状，也立即起身，预备亲自将人送出会客厅
“好，多谢傅小姐。”
两人缓步往外走，廊下光影交错，一路上，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门厅外，盛家的汽车已停在阶下。
司机见他们出来，立即从车旁走上前，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
傅其桢停下脚步，转身朝盛玉昆微微颔首。
“盛先生，留步吧。”
盛玉昆站在门内，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边牵起一抹略显疲惫的笑。
“傅小姐慢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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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其桢也轻轻点了下头，随后转身，提起裙摆，便弯腰坐进车内。
司机替她关好车门后绕过车尾，回到驾驶座。
一时，引擎声低低响起，汽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门前。
傅其桢坐在后座，隔着车窗玻璃，身影一晃而过，车便驶出了盛公馆的大门。
汽车汇入街上熙攘的人流，渐行渐远。
盛玉昆站在门厅前，直到盛公馆的大门合拢，门扇相抵，发出一声沉闷轻响。
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脸上那抹客气的笑意，也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而刚刚就在门厅一侧，一道黑影缓缓直起身。
男人半边身子藏在枝丛的阴影里，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相机，拇指轻轻拨动机身，确认底片已经收好。
镜头里，最后定格的正是刚刚门厅前的一幕。
傅其桢站在台阶下，微微颔首，盛玉昆立于门内，略略欠身。
两人之间隔着不过半步距离，神情客气，举止得体。
在外人眼里，活脱脱是长辈送别亲近晚辈的模样。
盛玉昆沉了口气，才转过身，沿着长廊往内厅走去。
穿过门厅时，他脸上一丝愁苦散去，眼底立刻落入一抹冷静的审慎。
内厅里，盛家大少盛景为听见脚步声，立即起身上前迎去。
他目光越过盛玉昆的肩头，朝门外看了一眼。
“父亲，那女人走了？”
“走了。”
盛玉昆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
盛景为站在椅旁，眉头微微拧着。
过了片刻，他拿起茶壶，为盛玉昆面前的茶盏添了些。
“父亲，这法子，当真行得通？”
茶水注入瓷盏，发出细细哗哗声。
盛玉昆端起茶盏，手指沿着杯慢慢摩挲了一圈，垂眼斟酌着什么。
“行不行得通，如今也只有这条路可走了。”
盛景为在他一旁坐下，神色并未松缓。
“可赫知彦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
他目光沉了几分，搁在桌子上的手微微一攥。
“他若认定景行和景作涉案，未必会因几篇报纸就轻易松手。”
盛玉昆眼眸微肃，将茶盏搁回桌上，果断开口。
“我没指望几篇报纸便能让他放人。”
他说话间，眼底仿佛已拿定了主意。
盛家在沪海经营多年，自是有头有脸。
可如今，两个儿子同时被扣在警备司令部，外头打点的人一个接一个碰壁。
赫知彦不肯松口，不肯给盛家一个准信，连探视都被一再拖延。
盛家连儿子被审到了哪一步，手里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都无从得知。
他心下沉明，再这样耗下去，所有主动权只会落到赫知彦手里。
盛玉昆眸色渐沉，手握着茶盏，用力攥紧，一时茶水面上轻轻晃动。
“我要的，是让他不能再这样不声不响地扣着人，一点通融的余地都不给我们盛家。”
盛景为听明白了几分，缓缓点头。
可他仍有顾虑，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盛家管家快步进了内厅，他先朝父子二人欠了欠身，随后走到盛玉昆身旁。
“老爷，事情办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