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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过去。
六科没有动静。
赵谦回到值房后，立刻命人封存南昌奏疏，连书吏都不许靠近。
刑部同样安静。
周衡亲自调取九江案卷，始终没有离开刑部衙署。
唯独大理寺那边，迟迟没有消息。
韩宜可快步走进文华殿。
“沈御史，严复礼回到大理寺后，先调了饶州案卷。”
“随后呢？”
“随后他称旧疾发作，提前离署回府。”
沈铮笑了。
“鱼咬钩了。”
朱标却没有立刻下令拿人。
“仅凭提前回府，还不足以定罪。”
“当然不足。”
沈铮起身披上官袍。
“所以臣让人盯的，从来不是严复礼。”
“而是他会把消息交给谁。”
严府后巷。
一辆运送炭火的骡车缓缓驶出。
车夫衣着破旧，腰背微驼，车上堆着十余筐木炭，看不出半点异常。
两名御史台差役远远跟在后面。
骡车穿过三条街，最终停在一家江西会馆的后门。
车夫没有进去。
他只将一只空炭筐放在门边，随后驾车离开。
片刻后，会馆后门打开。
一名青衣管事探头看了看，将炭筐拖了进去。
早已守在附近的韩宜可目光一冷。
“拿人！”
数名御史台差役同时冲出。
青衣管事脸色大变，转身便跑。
可他刚迈出两步，便被一脚踹翻在地。
炭筐被当场劈开。
夹层之中，藏着一张卷成细条的纸。
韩宜可展开一看。
上面只有八个字。
朝廷密查饶州，速作准备。
“人赃并获！”
韩宜可厉声道：“封锁会馆，所有人不得出入！”
消息送回文华殿时，朱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严复礼。”
“竟然是他！”
大理寺掌天下刑狱复核。
严复礼身为少卿，平日最常挂在嘴边的，便是慎刑、守法、公正无私。
方才他还以刑罚过重为由，替涉案官员说话。
如今看来，那哪里是慎刑？
分明是在替江西那群人争取喘息之机！
【叮！检测到太子朱标……情绪点+16000。】
【叮！检测到韩宜可……情绪点+4800。】
“殿下。”
沈铮拱手道：“可以拿人了。”
朱标冷声道：“拿！”
“严府上下，一并封锁！”
“与江西会馆往来的书信、账册、名帖，全部查抄！”
“本宫倒要看看，他究竟替谁卖命！”
严复礼被押进文华殿时，身上的官袍还没来得及换。
他看见沈铮，脸色瞬间白了。
可当他看到案上那张纸条时，反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殿下，臣冤枉！”
“这纸条不是臣写的！”
“臣今日旧疾发作，回府休养，至于府中下人做了什么，臣一概不知！”
朱标怒极反笑。
“你不知道？”
“那你解释解释，饶州二字从何而来？”
严复礼呼吸一滞。
“臣……”
“朝廷密查饶州的消息，只有你知道。”
沈铮走到他面前。
“因为那本就是专门说给你听的假消息。”
严复礼猛地抬头。
“假消息？”
“六科听到的是南昌，刑部听到的是九江。”
“只有你，听到的是饶州。”
沈铮俯视着他。
“如今纸条上写着饶州。”
“严大人，你还想说是巧合吗？”
严复礼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叮！检测到严复礼惊恐、绝望……情绪点+22000。】
“沈铮！”
他忽然咬牙道：“你以虚言诱骗朝臣，设局构陷，岂是君子所为？”
“君子？”
沈铮差点被气笑了。
“你把朝廷诏令提前泄露给地方，让他们转移赃银、销毁账目、串联口供。”
“如今人赃并获，你倒跟我谈君子？”
“你也配？”
严复礼额头青筋暴起。
“仅凭一张来历不明的纸条，便想定本官的罪？”
“沈铮，你这是罗织罪名！”
“谁说只有一张纸条？”
韩宜可大步入殿，将一只木匣重重放在案上。
“江西会馆已经查封。”
“会馆密室中搜出往来书信二十七封，其中六封盖有严府私印。”
“另有一册账簿，记载严府三年间收受江西商户白银四万两。”
“严大人！”
“要不要本官一封一封念给你听？”
严复礼身子一晃，险些瘫倒在地。
他知道，完了。
全完了！
朱标拿起一封书信，只看了数行，手背便已青筋暴起。
信中不只有肃贪诏令。
还有朝廷历年对江西河工、赈粮、盐课的查核方向。
每一次朝廷准备清查，江西方面都能提前得到消息。
每一次御史赶到，看到的都是已经补平的账册、已经统一的口供，以及几个被推出来顶罪的弃子。
难怪江西年年报亏空，年年查不出大案！
不是那里没有贪官。
而是朝廷的刀还没落下，便有人先替他们报了信！
“下狱！”
朱标将书信狠狠摔在严复礼脸上。
“交刑部严审！”
“他与江西哪些官员勾结，泄露过多少朝廷机密，收过多少赃银，害死过多少告状百姓，全部给本宫问出来！”
“少一件，本宫唯刑部是问！”
严复礼终于慌了。
“殿下！”
“臣愿招！臣什么都愿意招！”
“是江西布政使司的人先找上臣的！”
“臣只收了银子，只递过消息，臣没有杀人啊！”
沈铮眼神骤冷。
“谁找的你？”
严复礼张了张嘴，却忽然停住。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恐惧。
沈铮捕捉到了。
严复礼怕的不是刑部大牢。
他怕的是那个名字！
朱标显然也看了出来。
“押下去。”
“严加看守，不许任何人接近。”
“若他在牢里出了半点差错，值守之人一律同罪！”
“臣遵命！”
严复礼被拖出文华殿。
他的求饶声渐渐远去。
朱标看着满案书信，脸上没有半分揪出内鬼的轻松。
一个大理寺少卿，竟能让江西方面提前应对朝廷数次清查。
他背后绝不可能只有几个地方官。
“沈卿。”
朱标沉声道：“你觉得他在怕谁？”
沈铮从账簿中抽出一张夹页。
上面没有姓名。
只有历年送入京城的银两，以及几个以官职代替的称谓。
少卿，只排在最末。
沈铮盯着最上方那个模糊的墨印，缓缓开口。
“殿下。”
“严复礼不是那条大鱼。”
“他只是替大鱼看门的。”
刑部大牢。
“说！”
“账簿最上面的‘台辅’，究竟是谁？。
一声暴喝骤然炸开。
严复礼被绑在刑架上，官袍早已不见，披头散发，浑身冷汗。
可听到“台辅”二字，他竟死死咬住牙关。
“不知道。”
“那不是人名，只是江西商人记账时胡乱写下的代称！”
“胡乱写的？”
刑部尚书冷笑一声。
“一个胡乱写下的代称，三年收银十二万两。”
“你这个大理寺少卿，反倒只收了四万两。”
“严复礼，你当本官是傻子吗？”
严复礼低着头，一言不发。
刑部尚书脸色一沉，正要下令用刑。
“慢着。”
沈铮的声音从牢门外传来。
众人齐刷刷转头。
只见沈铮与朱标一前一后走入牢房，韩宜可抱着从江西会馆搜出的账簿，紧随其后。
“参见太子殿下！”
众人慌忙行礼。
朱标摆了摆手。
“免礼。”
“审得如何？”
刑部尚书脸色难看。
“回殿下，此人只认收银泄密，却不肯交代上家。”
“臣正要上刑。”
“上刑有用，他早就招了。”
沈铮走到刑案前，随手翻开账簿。
“他不是骨头硬。”
“他是不敢说。”
严复礼猛地抬头。
“沈铮，你休要胡言！”
“我胡言？”
沈铮笑了。
“那你抖什么？”
严复礼这才发现，自己被绑在刑架上的手正在微微发颤。
他急忙攥紧拳头。
可已经晚了。
【叮！检测到严复礼惊惧……情绪点+8600。】
沈铮心里一乐。
好家伙。
嘴比刑具还没落下，情绪点先到账了。
看来方向没错！
朱标看向账簿。
“沈卿，你看出了什么？”
“银子会说话。”
沈铮将账簿摊在桌上。
“洪武十一年三月，江西送银入京两万两。”
“同月，朝廷原定清查江西盐课，临行前突然改查浙江。”
“洪武十一年九月，又送银一万五千两。”
“七日后，江西河工亏空案的复核文书被大理寺驳回，理由是证据不足。”
“洪武十二年二月，送银三万两。”
“十日后，御史台原定派往南昌的巡按御史，被临时调往湖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