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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呢？”
“第二，陋规会变成常规。”
沈铮道：“俸禄不够，官员便会默许下属送礼，收取地方孝敬，甚至从公帑中挪用银钱。”
“一开始，或许只是几两银子。”
“后来便会变成几十两、几百两。”
“等所有人都这么做，不收的人反而成了异类。”
“到那时，贪腐便不再是某个官员的恶行，而会变成整个官场默认的规矩！”
朱元璋脸色沉了下来。
他最恨的，便是所谓陋规。
名字叫规矩。
实际上，就是一群人合起伙来偷朝廷、吃百姓！
“第三呢？”
“第三，朝廷会失去惩治贪腐的界线。”
沈铮沉声道：“若官员的合法收入不足以维持基本生活，那么查出他收了十两、二十两银子时，旁人便会替他求情。”
“说他不是贪，只是为了养家。”
“久而久之，小贪无人管，大贪便从小贪里长出来。”
“所以臣以为——”
“朝廷既要让官员不敢贪，也要让官员不必贪。”
“俸禄给足，规矩定死。”
“拿了朝廷足够的俸禄，再敢伸手，便没有任何借口！”
朱标缓缓点头。
“先养廉，再严惩。”
“正是。”
沈铮道：“高薪养廉，不是拿银子收买官员的良心。”
“而是朝廷先尽到朝廷的责任，再要求官员尽到官员的本分。”
“陛下给他们足以养家的俸禄。”
“他们便必须给陛下一个干净的官场！”
朱元璋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窗前，背着手沉默良久。
“加俸，要花多少钱？”
“不能一概而论。”
沈铮道：“臣建议先核定各级官员的实际支用。”
“京官与地方官不同。”
“边地与富庶之地不同。”
“有无官舍、有无公车、有无必要属员，也都不同。”
“朝廷可以增加俸粮，也可以设养廉银。”
“但所有额外收入必须明文入册。”
“地方不得再以冰敬、炭敬、节礼、程仪等名目私下送银。”
“朝廷给的，可以拿。”
“朝廷没给的，一文钱也不许碰！”
朱元璋转过身。
“钱从哪来？”
“郭桓案追赃。”
沈铮回答得毫不犹豫。
“先从追回的赃银中拨出一部分，在京官与几个重点衙门试行。”
“户部、刑部、御史台、通政使司，都是最容易接触钱粮、刑狱与机密的地方。”
“先给足俸禄，再加强审计、轮换与财产核验。”
“半年一查。”
“官员家产与俸禄明显不符者，必须说明来源。”
“说不清楚，便查！”
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
“你的意思是，咱用贪官的钱养清官？”
“不错。”
沈铮咧嘴一笑。
“郭桓不是说俸禄低吗？”
“那就抄了他的家，给清官涨俸禄。”
“也算他临死前，为大明吏治做了点贡献。”
朱标一怔。
随即没忍住笑出了声。
朱元璋嘴角也抽了一下。
【叮！检测到太子朱标……情绪点+8800。】
【叮！检测到洪武皇帝……情绪点+19600。】
【叮！恭喜宿主获得随机乐子奖励——《贪官遗产再就业方案》！】
【效果：宿主规划追赃用途时，计算与统筹效率大幅提升。】
沈铮：“……”
贪官遗产再就业？
这狗系统起名字，真是越来越缺德了。
朱元璋重新坐回御案后。
“高薪养廉，咱可以考虑。”
“但咱把丑话说在前头。”
“俸禄涨了，刀也得更快！”
“谁拿着朝廷的养廉银，还敢伸手拿百姓的钱——”
“咱剁了他的手，再砍他的头！”
沈铮拱手。
“臣附议。”
“而且臣建议，涨俸与财产申报、离任审计、亲属回避一并推行。”
“不能只给钱，不加锁。”
“也不能只举刀，不给活路。”
朱元璋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沈青天。”
沈铮脸色一苦。
“陛下，能不能别这么叫？”
“不能。”
朱元璋将一摞户部账册推到御案边缘。
“既然是你提的，那便由你算。”
“三日之内，给咱拿出一份加俸章程。”
“要花多少钱，从哪里出，先在哪些衙门试行，全都写清楚。”
沈铮看着那摞足有半人高的账册，笑容瞬间僵住。
“陛下。”
“臣伤还没好。”
“看贪官砍头时，不是挺精神吗？”
“那是他们掉脑袋。”
沈铮指着账册。
“这个是要臣的命啊！”
朱标再次笑出了声。
朱元璋则抄起御案上的奏疏。
“滚！”
“写不出来，咱先要你的命！”
沈铮抱起账册，转身便跑。
跑到殿门口，他又回过头。
“陛下，臣还有一句话。”
朱元璋眼皮一跳。
“说！”
沈铮正色道：“杀贪官，百姓会叫好。”
“养清官，百姓才能真正过好。”
说完，他抱着账册快步离去。
武英殿内安静下来。
朱元璋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片刻后。
他低头看向郭桓案的处决奏报，在“斩立决”三个字旁边，缓缓写下四个字。
加俸养廉。
文华殿。
“殿下，臣想给大明官员发房子。”
朱标刚端起茶盏，听见这句话，手腕顿时一抖。
几滴茶水溅在奏疏上。
他抬起头，盯着沈铮看了半晌。
“你再说一遍？”
“臣想给官员发房子。”
沈铮将怀里那摞账册放在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准确地说，是官舍。”
“京官在京任职，由朝廷提供住所。地方官赴任，也由当地官府提供官舍。”
“任上可以住，离任必须交还。”
“不得买卖，不得传给子孙，更不得借修缮官舍之名侵吞公帑。”
朱标这才松了口气。
“孤还以为，你要给满朝文武一人赏一座宅子。”
“那得花多少钱？”
“把臣卖了都不够。”
沈铮顿了顿。
“当然，若把郭桓再抄十遍，兴许够。”
朱标：“……”
郭桓人都死了。
你还惦记着再抄他十遍？
【叮！检测到太子朱标哭笑不得，情绪点+4800。】
沈铮听着系统提示，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他昨夜抱着户部账册回去，算到三更天，差点没被那些粮、钞、布、钱的折算方式逼疯。
老朱让他三日拟出章程。
可这事不能只写一句“给官员涨俸”。
怎么涨？
涨多少？
钱从哪里来？
什么人能领？
领了之后如何监督？
这些问题若不说清楚，所谓高薪养廉，最后只会变成给贪官多发一笔钱。
那就不是养廉了。
那叫给贪官改善伙食！
朱标放下茶盏。
“父皇让你拟定加俸章程，你不去找户部，来找孤做什么？”
“户部只会算账。”
沈铮拉开椅子坐下。
“臣要定的是规矩。”
“这件事牵涉百官待遇，最后还得由殿下主持推行。”
朱标瞥了他一眼。
“你倒会给孤找事。”
“能者多劳。”
“这句话，你怎么不对父皇说？”
“臣怕挨抽。”
“那你就不怕孤抽你？”
沈铮认真打量了朱标两眼。
“殿下仁厚。”
“说人话。”
“臣觉得您打不过臣。”
文华殿内骤然一静。
朱标额头青筋一跳。
【叮！检测到太子标……情绪点+6800。】
沈铮默默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尺。
好汉不吃眼前亏。
太子虽然看着温和，可真要把他按住，再喊老朱过来抽，那就麻烦了。
“说正事！”
朱标没好气地道：“你准备如何加俸？”
沈铮神色一正。
“臣以为，高薪养廉不能只加俸银。”
“官员的基本待遇，必须由朝廷一并保障。”
“否则俸禄刚涨上去，房租、车马、差役、笔墨、赴任路费便全从里面扣，最后还是所剩无几。”
朱标若有所思。
“除了官舍，还有什么？”
“俸禄、官舍、差旅、医疗、休沐、抚恤。”
沈铮伸出六根手指。
“六项缺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