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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冷影入青州，茶舍遇幽客(第1/2页)
第三百八十三章冷影入青州，茶舍遇幽客
青州城连日都是温煦的秋阳，街巷依旧热闹。古玩市场里人声喧嚷，讨价还价，捧着瓷片、古玉闲谈的藏客往来不绝，一切看上去都和往日没有两样。可在这层俗世烟火之下，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正顺着城外古道，慢慢漫入城中。
两名幽泉阁修士，在暮色垂落时踏入青州地界。
一人年长，名唤岑渊，一身深灰长衫，发丝掺着霜白，面容清癯，眼窝深陷，一双眸子淡得像寒潭，不怎么转动，却仿佛能将人心底的隐秘尽数看透。他是此行主事，在幽泉阁内专门负责追查遗失线索、处置在外失联的外派修士，心思缜密，手段酷烈。
另一人是他的师弟，唤作陆微，看上去不过三十上下，面色苍白，唇色偏暗，周身煞气敛得极深，性子沉敛寡言，只跟在岑渊身侧，不多开口，负责探查、追踪，随时准备出手。
两人没有直奔老城，先绕着青州外围缓缓走了一圈。灵识如细丝，铺展出去，扫过山林、郊野，掠过城郊仓库与废弃采石山谷。
岑渊的灵识掠过采石谷的时候，微微一顿。
山谷岩层之中，地脉杂气翻涌，淡淡的煞气痕迹被层层叠叠的山石与地息裹住，淡得几乎捕捉不到。若是寻常修士，只会当成本来就存于山谷里的天然地煞。可岑渊常年与这类气息打交道，心底生出一丝极淡的疑窦。
“这里，有过斗法。”岑渊低声开口，目光落向采石谷的方向。
陆微立刻凝神，再次探察，片刻之后，缓缓摇头：“痕迹被刻意抹除了，残留太散，辨不出交手之人，也寻不到尸首。墨叟最后的传讯，便是自青州这片区域送出。”
“墨叟修为不弱，若是寻常敌手，很难将他悄无声息留在这荒谷。”岑渊声音冷冽，“能逼得他临死之前急传讯求援，对手至少两人，而且深谙地煞、困阵之道。”
两人在山道旁驻足，遥遥望着那片黑石山谷。他们没有贸然入谷。此地地脉紊乱，贸然深入，容易陷入埋伏。
“先寻联络人。”岑渊收回目光，“墨叟在青州的对接者，便是那个玉商，老祁。若是玉戈真在这一带，老祁必然知情。”
陆微微微颔首。
二人不再在外围多做停留，身形隐入街巷阴影，避开人流，慢慢向老城深处靠近。青州城的预警禁制，在他们踏入地界的瞬间，便被触动。
城郊二号仓库的密室里，王恒正在擦拭玉匣。
心头忽然一凛。
一道极淡的警示自城外预警阵传来，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心神上。
“来了。”
王恒放下手中绒布，抬眼望向老城方向。他没有立刻动身，只是凝神，顺着禁制的感应，捕捉那两道气息。两道，一主一辅，气息沉敛，带着幽泉阁独有的阴冷质感，正是他等候已久的来客。
他取出手机，给苏玄发了一条简短讯息，又单独给老祁发了一句提醒，言简意赅：“客至，稳住。”
消息送到静澜茶舍的时候，老祁正在后院烹茶。看见屏幕上那几个字，指尖猛地一颤，沸水溅到手背，一阵灼痛，他却浑然不觉。
来了。
这几日他反复演练说辞，在心底模拟无数次对峙，可当真的这一刻到来，心底依旧翻涌着难以压制的惶然。他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跳，将手机收好，重新摆正案上那柄仿玉戈，又整理茶器，让一切看上去都自然从容。
他没有主动去寻，也没有闭门逃走，依旧维持着原本的节奏。
夜色渐浓，老城巷子里灯火次第亮起。行人渐渐稀少，巷尾静澜茶舍的竹帘映着暖黄灯光，在青石板投下柔和的影子。
约莫戌时，两道身影出现在巷口。
岑渊走在前，陆微跟在他身后，步履不快，安静穿过长长的巷弄。他们没有敲门，只是立在茶舍院门之外，淡淡的阴冷气息隔着院门漫了进去。
院内，老祁早已等候。他听见院外动静，压下心底的紧张，起身走到院门，拉开木门。
院门一开，晚风卷着那股冷意扑进来。
老祁抬眼，看见院门前两人，面上不动声色，只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像是并不认识他们。
“二位？”
岑渊目光平静落在他脸上，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冷：“我们来找你，关于一柄战国玉戈，还有墨叟。”
只这一句话，老祁的心脏狠狠一沉。
来了，正是他们。
他没有故作镇定地否认，也没有立刻惊慌失措，顺着之前反复演练好的模样，眼底浮起一层错愕，随即慢慢染上几分忌惮，像是听见这两个名字，便已经嗅到危险。
“墨叟……”老祁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像是在回忆，片刻之后才缓缓点头，“我记得。是一位藏家，从前托人捎话，想从我这里收几件高古玉器，出手阔绰，只是一直没有谈拢，后来就断了音讯。至于战国玉戈，倒是有这么一回事。二位是？”
“我们是墨叟的同门。”岑渊没有多余客套，直接迈步入院，陆微紧随其后，顺手合上院门，隔绝巷外灯火与人声，“墨叟失联，最后传讯，便是从青州发出，消息里提到那柄玉戈。”
老祁侧身引他们入茶室，脚步刻意慢了半拍，细微的局促藏在举止之间，像一个被突然卷入诡异风波的古玩商人。
进了茶室，檀香依旧袅袅。
岑渊落座，目光扫过茶室，最后落在案上那柄玉戈。他没有伸手去拿，只是静静看着，灵识轻轻铺展，裹住器物。
下一瞬，他眉峰微蹙。
没有那股属于千年古玉的温润灵韵，只有一层淡淡的、靠外物养护出来的浮光。
“这是仿品。”岑渊语气笃定。
老祁心头微紧，面上却早已备好说辞，苦笑着点头，伸手轻轻抚过戈身，坦然承认：“是。真品我早就转手了，这一件，是我舍不得，托匠人依照记忆复刻留作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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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渊盯着他，目光如寒刃，一字一句追问：“真品去了哪里？”
“卖给一个外地客商。”老祁按预先商定好的话缓缓道来，语气自然，带着几分遗憾，“交易是在外地酒店完成，对方很谨慎，全程没有露脸，现金交割，留了一个临时号码，交易结束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我甚至不知道他真名是什么。”
陆微向前半步，阴冷的目光牢牢锁住老祁，灵识探入，试图窥察他心神波动。
老祁早有准备，任由对方探查。他心底确实藏着惧意，有忐忑，有后怕，还有一丝惋惜，情绪层层交织，看不出刻意伪装的痕迹。那些被编排出来的故事，在他反复推演之下，已经如同亲身经历一般。
岑渊静静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茶室里只有炭炉上水的微响，空气冷得像结了薄冰。
“你就没有想过，那柄玉戈，不是寻常古物？”岑渊缓缓开口，“它身上，带着别的东西。”
老祁故作茫然，随即想起什么似的，眼底浮起一丝后怕：“现在回想，确实有些古怪。当初拿到的时候，夜里独坐，总觉得后背发寒，像是有人在暗处盯着我。我那时候只当是自己心神太敏，玩玉久了胡思乱想。现在想来，怕是和这件器物有关。”
他没有主动提及王恒，只是顺着岑渊的话，一点点铺开故事。
岑渊继续追问，问交易时间，问地点，问中间人，问那个神秘客商的样貌特征。老祁一一应答，细节模糊，却处处合乎行内暗交易的规矩，问到关键处，便坦言自己所知有限，再多，他确实拿不出。
“有没有一个叫王恒的玉石供货商，和你往来？”岑渊忽然转了话题。
老祁心中一动，面上依旧自然，没有半分躲闪：“有。他给我供山料，货源稳定，品相不错，我们合作有一段时间了。只是他只做原石，不碰这类高古玉器，这件玉戈，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说得平淡，像是在聊一个普通生意伙伴，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刻意提起，恰好符合预先商定的说辞。
岑渊没有继续追问，目光重新落回那柄仿玉戈上，指尖在茶案边缘轻轻敲击，节奏缓慢，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墨叟来青州，本是为了这柄玉戈。”岑渊声音冷下来，“可他在这里断了音讯，连传讯之后，人就彻底消失。若是那客商带走真品，墨叟不可能不追踪。”
老祁垂下眼，像是被这层诡异压得喘不过气，低声道：“这些，我就不清楚了。我只负责经手交易，别的，我一概不知。若是早知道会惹上这么大的麻烦，我说什么也不会收下这件东西。”
恐惧恰到好处地漫上来，不是刻意嘶吼的惊恐，而是一种浸透骨头、强压下去的惶然，像一个被卷入未知险境、无力脱身的普通人。
陆微在一旁静静观察，灵识反复扫过茶室，扫过老祁，没有捕捉到明显的谎言破绽。可岑渊心思更深，没有轻易被这套说辞完全说服。
“采石谷，你去过？”岑渊忽然问道。
老祁一怔，随即茫然摇头：“采石谷？听名字像是城外一处旧采石场。我不曾去过，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这一句回答，干净利落，没有半分犹豫。他确实从未去过那里，自然演不出熟悉的痕迹。
岑渊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缓缓收回目光。
“暂且信你。”
老祁悄悄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完全落下去，岑渊的话又接着响起。
“但这件事，不会就此了结。我们会留在青州一段时间，追查那个神秘买家，也会继续寻找墨叟下落。若是之后想起什么，或者再收到任何和玉戈、墨叟相关的消息，你必须第一时间告知我们。”
话音落下，一股淡淡的煞气轻轻压在茶室里，不是直接袭杀，却是一种警告。若是老祁敢隐瞒、敢串通，后果他自己清楚。
老祁身子微僵，连忙点头：“若是想起什么，我一定告知二位。只是我知道的，确实就这么多了。”
岑渊不再多问，起身，陆微跟着站起。
“我们会再来。”
留下这句冷沉沉的话，两人转身，走出茶室，消失在老城幽深的巷弄里。
院门合上，隔绝了那股阴冷气息。
茶室之内，老祁再也撑不住，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双腿发软，他缓缓跌坐回椅上，长长地喘出一口气，指尖都在发抖。
第一关，勉强扛过去了。
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岑渊没有完全放下疑心，他们留在青州，还会继续探查，还会再来。
而老城之外，两道灰影离开静澜茶舍之后，并没有直接离开老城。
“这老祁，看着像是不知情。”陆微低声开口，“心神之中没有刻意隐瞒的剧烈波动，说辞也合乎情理。”
岑渊目光望向城郊，神色依旧冷肃。
“他未必全都说了真话。只是他身上，没有那股与墨叟交手的气息。墨叟传讯，玉戈在青州，可如今真品不见，线索断在一个虚构的客商身上。”
“那我们接下来如何？”
“分两路。”岑渊缓缓吩咐，“你去查那个叫王恒的玉石供货商，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路，有没有藏着别的秘密。我再去城外采石谷一趟，仔细探查那片山谷，看看能不能找到墨叟留下的痕迹。”
夜色里，两道身影分开，各自奔赴目标。
城郊，二号仓库。
王恒站在密室窗边，灵识远远跟着那两道气息，看见他们从茶舍离开，随即一分为二，一道向着采石谷方向而去，另一道，径直朝着城郊而来。
目标，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