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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嫣没有再说话,偏头贴着他的耳朵,手顺着他的脊背。
屋里黑得什么看不见,却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在慢慢平复。
又过了很长时间,江佑泽才翻身下去,不再压着她。
搂在她腰间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他的鼻尖蹭着她的,呼吸还带着没散尽的潮湿。
“卿卿。”
“嗯。”姒嫣带着鼻音应了声。
手从他后背绕到前面,指腹擦过他眼尾的湿意。
“你想当皇后吗?”
这突如其来的话,让她指尖顿了一下。
“什、什么?”
她在他怀中撑起身体,发丝垂落在他的肩膀。
黑暗中他的脸模糊不清,但她知道,他从不在正事上与她开玩笑。
所以他是认真的。
正因如此她才更加百思不得其解。
“让我当皇后?!”
她的声音拔高了些,尾音里带着掩不住的错愕。
“嗯。”江佑泽低低地应了声,手还搭在她腰间。
只要她想,他可以让她成为大邺最尊贵的女子。
受天下万民爱戴,谁也不敢再说她什么。
那些背地里嚼舌根的人、那些拿身份压她的人、那些用规矩框她的人......
统统都得跪在她脚下。
他甚至可以将大邺都送给她。
虽说还没有女子登帝的先例,但先例本就是用来开创和打破的。
江山社稷,看的从来都不是男女,而是能不能安万民、守疆土。
只要有他在,会替她把前头的路都铺平了。
“想不想?”
姒嫣半天没出声。
她盯着他的脸,抬手探向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
温度一样啊。
“你是不是今晚在坟前跪久了,脑子进风了。”
不然怎么会说出这么离谱的话来?
先不说薛衍那老东西,除去那些解决掉的皇子。
如今还在世且能够继位的,就只有太子、二王爷、六皇子。
按照他的想法计划,大概是扶持六皇子。
可六皇子才八岁啊!
让她给一个黄口小儿当皇后?
呵呵......
她简直要被气笑了。
江佑泽却没有笑,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手背。
“没进风。”
他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他要给她最好的,给到谁都动不了她、谁都委屈不了她、谁都抢不走她。
姒嫣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蜷,“那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翻身趴在他身上,脸贴的很近,想要以此看清他的神情。
“你不打算娶我了?”
等了片刻不见他的回答,她低头寻到他的唇,轻轻咬了下。
“说啊。”
换做以前她或许会以为他的沉默是真的不想娶她。
可今晚他都在爹娘坟前说了会娶她的呀?
怎么转头就不认了呢?
江佑泽手搭在她的腰间,盯着上方她模糊的轮廓。
她的发丝垂下来,扫过他的面颊,痒得他喉咙发紧。
“我就是......”
他喉结滚了滚,指尖收紧了又松开,呼吸比刚才沉了些。
“就是觉得皇后的身份会比——”
姒嫣抬手捂住他的唇,不让他再说下去。
原来是这么回事。
绕了那么大一个弯子,说了那么离谱的话。
到头来还是怕他给她的不够多,怕她会跟着他受委屈。
所以想用皇后之位来垫高她,垫到谁也不敢说闲话的地方去。
这个人,这个人啊……
她心里又酸又软,心疼他把自己逼成这样。
“我不想当皇后。”
掌心下的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被她摁了回去。
“你先听我说完。”
江佑泽没再挣扎,轻轻点了点头,就那么躺着看她。
姒嫣这才把手挪开,头枕着他的肩膀,耳边是他急促的心跳声。
“我不喜欢这皇宫,也不喜欢这宫里没完没了的规矩。”
那些宫墙太高,高得遮住了天。
那些规矩太密,密得透不过气来。
若不是因为他在这里,她连半只脚都不想踏入。
这地方再好,金砖铺地、琉璃作瓦,于她也不过是个笼子。
可他在里头,她就只能把脚迈进来。
走得满心不情愿,却又走得死心塌地。
“更不想让娘替我担心,上次进宫,她都哭得好伤心。”
仅仅只是入宫伴读就如此。
若真当了皇后,从此困在这宫城里出不去。
她娘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日日坐在门口望,眼睛都要哭瞎了。
她压下心里的酸涩,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拿手去摸他的脸。
“我就想嫁给你江佑泽。”
她声音带着点哽咽后的哑,努力让自己说得更清楚。
“若能明媒正娶,那自然最好,若是不能,我也认。”
“哪怕只能与你私相授受,我亦心甘情愿。”
名分、地位、风光,那些东西她可以不要。
她只要他。
只要这个整颗心都给了她的这个人。
皇后的凤冠再重,也重不过她此刻贴着的这颗心跳。
这下换成江佑泽半天没出声。
他的呼吸打在她额头上,下颌在她掌心里绷得死紧。
他闭了闭酸涩的眼,把她往怀里按了按,喉间挤出一个字。
“好。”
像带着他全身的力气,沉甸甸地落在她发顶。
等他回话的间隙里,姒嫣快被涌上来的困意淹没。
听见他这么说,心神彻底松下来,眼皮沉得睁不开。
“这还差不多......”
她也没有翻身下去,脸颊在他胸口上蹭了蹭,呼吸逐渐平稳。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两道交错的呼吸声。
江佑泽没有立刻睡。
他睁眼望着漆黑的帐顶,手掌贴着她的后背。
方才那些话还在胸口发酵,堵得他连呼吸都得放轻。
他深深地吐出口浊气,嘴角弯了弯,偏头在她发顶落了个吻。
翌日清晨,姒嫣是被脸上那阵熟悉的痒意弄醒的。
她皱着眉哼了两声,知道他该起了,便从他身上挪下来。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脸埋进枕头里,打算继续睡。
身上的重量陡然消失,江佑泽本能地追过去。
胸膛贴上她的脊背,严丝合缝地覆上来。
他指尖勾起她脸上的发丝,挽到耳后。
在她侧脸上又吻了几下,才舍得从床上起身离开。
姒嫣在他离开后没多久,也被芰荷捞起来洗漱。
昨晚宋清漪真来找过她,却被挡了回去。
以为她身体不适才休息那么早,刚进瑶华殿就拉着她一通检查。
从额头摸到手腕,又问她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太医,嘴就没停过。
在她几番强调下,宋清漪才将信将疑地松开手。
但嘴里又说着午膳的事,抱着她的胳膊不撒手。
“今日必定去我那里用膳。”
趁着上首的人不注意,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压低声音。
“我有话要说。”
姒嫣大概猜到她要说什么。
她向来藏不住事,昨儿没说出来的,今儿非得说出来不可。
否则憋在肚子里,能把她憋得坐立难安。
想着江佑泽大概不会找她,便点头应承下来。
等到午时散了课后,薛玉姝坐在位置上没动。
阴狠的目光紧盯着出门的三人,握紧了手里的茶盏。
察觉周遭的宫女看过来,她收回目光,起身回了正殿。
她不会放过姒嫣的!
绝对!
流芳馆里早备好了午膳,宋清漪拉着她坐下来,又朝柳兮月招手。
“听说了没?五公主要过诞辰了!”
姒嫣点了点头,拿着筷子,夹起藕片放进嘴里。
梦里的薛玉姝比现在还受宠,所以办的诞辰宴格外盛大。
哪怕她在府里不出门,也能听见下人连续议论了好几天。
那会的她听完,心里暗自羡慕五公主的命好。
羡慕她生在帝王家,羡慕她有那样的排场,羡慕她能叫那么多人围着她转。
可今时不同往日,薛玉姝的地位跟以往天差地别。
听说这诞辰宴,还是她在御书房门前跪了两个时辰求来的。
柳兮月扒了点饭到嘴里,目光在她们身上扫过。
“......你们要送礼吗?”她问得有些犹豫,筷子头在齿间磨了磨。
这次入宫时,爷爷跟以往那般强调,让她安分守己。
不可因五公主失势就心生怠慢,还为此替她备好了寿礼。
宋清漪撇了撇嘴,低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我没准备,也不知道送什么。”
她入宫时,她娘忙着给哥哥相看,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加上她也不喜欢五公主,违心送礼物,只会膈应自己,半夜想起来都要呕。
还好祖母心疼她,说若真办寿宴,就让爹送寿礼就好了。
姒嫣默默吃着饭没说话。
她跟薛玉姝本就结了梁子,爹还曾参了一本。
这给仇人送礼物,那不是摆明了给自己添堵吗?
更何况无论她送什么,只怕都得不到好脸。
可这礼数又不能缺。
宫里的规矩就是这样,面上要光鲜,里子烂透了也得裹着。
罢了,等晚上江佑泽来,再问问他的意思吧。
用完午膳后,三人从流芳馆出来,沿着宫道去了瑶华殿。
时辰尚早,女官还没来。
薛玉姝坐在上首,悠哉地品着茶,瞧着她们进殿行礼。
她将茶盏放在桌上,拿手撑着头,语气平和了不少。
“想必各位都知道本公主要办诞辰的事了吧?”
柳兮月点头应了声。
而她身旁的两人都低垂着头没应声。
薛玉姝咬牙将怒气咽下去,深吸一口气,扬了扬嘴角。
“寿辰那日,本公主想请各位......献个才艺。”
她脸上的笑如同面具,平和的语气也让人后颈发凉。
“不拘什么,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都行,就当是助个兴,如何?”
殿外的某个宫女闻言,转身就离开了这里。
柳兮月没有丝毫犹豫的应下。
“公主盛情,臣女却之不恭。”
琴棋书画她或许不在行,作诗她倒是拿手。
宋清漪绞着帕子没接话,偏头抬眼看向身旁的人。
薛玉姝目光在她们脸上扫过,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怎么,两位是不愿意?”
宋清漪身体僵了一下,先开了口,语气干巴巴的。
“......臣女愿意。”
薛玉姝盯着她看了两息,嘴角那点弧度又扬了起来。
可等看到她身旁的人时,眼底那点阴沉到底没压住。
“姒小姐呢?”
姒嫣抬头迎上她的目光,扯了扯嘴角,不紧不慢地开口。
“臣女没什么才艺,只怕要让公主失望了。”
“无妨。”薛玉姝料到她会这么说,端起茶盏递到唇边。
茶盏里映着她半张脸,眉眼模糊在水汽里。
“本公主都说了,不拘什么,重在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