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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标锁定了。
陈穗的手还插在接口里，绿色的光从指缝漏出来。她没拔手，也没动，只盯着眼前那串红色数字——银河边缘，一个叫“K-77废墟”的地方。二十年前的地图显示那里有过文明，后来炸了，什么都没留下。现在所有病毒信号都来自这里。
不是巧合。
“调观测站的日志。”她说，声音有点哑，“比对代码，看是不是和第三执行组的一样。”
初始AI在她脑子里响起：“正在比对……匹配度98.6%。加密方式一样，都用了‘双螺旋嵌套协议’。这种技术只有当年参与建站的三个文明会用。”
“是他们。”陈穗扯了下嘴角，“躲了二十年，终于出手了。”
她划了一下，放大星图。废墟外面有一团黑云，不反光也不发热，扫描波打进去就没了。探测器什么都探不到。
“屏障太强。”初始AI提醒，“舰船硬闯，97.3%会解体。”
“那就别硬闯。”她说，“先搞清楚里面是什么。”
上一次她以为自己在救世界，结果只是给死人续命。这次她不想再错。东西坏了可以重来，但如果让这病毒进地球根网，所有废土的记忆都会被吃掉——包括她藏起来的画面：妈妈倒下的那一刻、老藤风铃响时哼的广告歌、狼女偷偷放在她枕头上的头发。
她拔出手，接口冒烟。掌心还在发烫，她用左手袖子擦了一下，把伤疤压上去，勉强压住光。这能力用多了像漏电，不好控制。
“联系虚空守护者舰队。”她说，“发加密消息，带上病毒来源和心跳录像。”
系统开始传。三秒后，回复弹出：【已接收。舰队一级戒备，等指令。】
晶体文明也回了：【信号解析完成。同意介入。主力战舰三小时后跃迁。】
她没松气。说动容易，做起来难。这些文明不是她的兵，没人非得听她。他们肯来，是因为知道——这次不死，下次就是他们。
“发布行动代号。”她说，“目标：废弃星云中心。任务：斩草除根。”
初始AI广播：“代号‘清源’启动。先锋联军由虚空守护者舰队带头，晶体文明战舰护侧，陈穗为总协调。”
她看了眼时间。离第一支舰队到达还有178分钟。够做点事。
“召回机械蝴蝶集群。”她说，“重设振动模块，准备高频声波探测。”
命令下达，十七架机械蝴蝶从各轨道返回，路上拖着细长尾焰。它们飞得慢，但稳。每架都带着刚清理的病毒数据，是她最硬的底牌。
她打开终端，拿出铁盒。盒子上有“穗”字，边角已经磨亮。她摸着它，脑子里过流程：到星云边停船，隐蔽待命，让初始AI用低频试探结构，再派机械蝴蝶短脉冲探测。不能急，也不能停。
十分钟后，第一艘虚空守护者战舰跃迁抵达。黑色舰身展开防御阵列，像一张合着的网。接着是晶体文明的菱形母舰，透明的，里面流动着蓝光。两方没靠近，保持距离，扫描周围。
她接入频道：“所有人听着，目标区有干扰，禁止开主动雷达，所有通讯切加密信道。我们不是去打架的，是去查东西的。”
没人说话。
她也不指望谁回应。她只是个研究员，不是指挥官。但她有坐标，有证据，有谁能下这盘棋。
舰队慢慢前进，靠近星云边缘。画面传回：整片区域被暗物质包着，粒子流转圈，像在呼吸。武器打进去会被吞掉，连爆炸都传不出来。
“停船。”她下令，“进隐蔽模式。”
所有战舰关灯，引擎调到最低。整支队伍像石头沉进水里，一点声都没有。
她看向屏幕：“初始AI，试试低频共振，探屏障结构。”
“警告：这个频率可能伤意识。”系统提示。
“我知道。”她说，“上次你差点烧了自己。但这次不一样，我们有准备。”
初始AI停了一秒，频率开始降。一种很低的嗡声在她脑中响起，像地底的钟。她屏住呼吸，盯着屏障。
没反应。
“继续。”她说。
频率再降。突然，屏幕上跳出一段乱码，像有人在信号里喊叫。初始AI猛地一抖，连接快断了。
“检测到恶意意识残流。”系统报警，“来源：屏障内部。分析中……匹配对象：观测站第三执行组首席负责人，身份确认。”
陈穗眯起眼。
这个名字她没见过，但编号她记得。就是这个人，二十年前改了观测站的核心协议，把“保护人类”改成“清除污染源”。就是他，放走了第一批掠夺舰队，毁了地球。
他还活着。
“他和这东西融合了？”她问。
“不完全是。”初始AI恢复稳定，“他的意识残魂和黑暗能量共生，成了新东西。不是一个人，是一堆执念。贪婪变成了生命。”
她冷笑一声：“还挺厉害。”
但她知道，这比疯子更麻烦。疯子会犯错，会有弱点。可一个只想着“更多”的东西，不会停，也不会怕。
“再试一次。”她说，“短频接触，抓一段内部波动。”
“风险很高。”
“我知道。”
初始AI再次提升频率。接触只持续0.3秒。但够了。
一段破碎信息冲进系统：
——“资源必须集中”
——“弱者没资格活”
——“你们都是消耗品”
全是废话。但在最后一帧，她看到了别的——
一个模糊影子，浮在星云中心，被黑触须缠着，胸口跳着红光。规律的，稳定的，像在呼吸。
“心跳信号确认。”初始AI说，“位置锁定。误差小于五百公里。”
她盯着那红光，手指又碰到铁盒上的“穗”字。盒子很烫，像刚出炉。
“召集机械蝴蝶。”她说，“设成脉冲发射模式，降低能耗和暴露风险。”
十七架机械蝴蝶飞到舰队外围。她亲自控第一只，调频率，设为每三秒一次、每次0.1秒的高频声波爆发。这种模式耗能低，信号短，不容易被发现，但也只能拿到碎片数据。
“准备接触。”她说。
机械蝴蝶缓缓离开编队，向屏障飞去。很慢，像怕吵醒什么。
接近时，她下令：“发声波。”
蓝白光从翅尖闪出，刺进黑雾。屏障表面起了涟漪，像水面被针扎。回波立刻传回：内部是蜂窝状，节点间有微弱能量流动，中心有规律波动。
“有门。”她低声说。
可下一秒，屏障突然收缩，像生物合嘴。机械蝴蝶立刻撤，但翅膀边缘被黑雾腐蚀，留下焦痕。
“全部撤回。”她下令，“暂停探测。”
系统汇总数据。初步判断：屏障不是一直封闭，每十一分钟有一次能量低谷。那时候，或许能送东西进去。
但她没动。
她还连着接口，闭着眼，呼吸几乎感觉不到。掌心绿光忽明忽暗，像一颗不肯停的心。
舰队安静。星云不动。她坐着，像一尊雕像。
直到机械蝴蝶传回最后一段波形，她才睁眼。
“记下所有参数。”她说，“等下一个周期。”
她没提胜利，也没说希望。她只是看着那片黑雾，想着里面那个靠吃活物活着的怪物。
她不怕它。
她只是恨它明明该死了，却还赖在这里，挡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