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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的几天，陆陆续续又有不少的人类与魔族从副本中出来。
他们有的重伤，有的挂彩，有的甚至还搀扶着同伴，一步一瘸地走出那已经黯淡了许多的漩涡。
仅仅只是从他们身上的伤势便能猜测出，副本内部，人类与魔族之间的战斗究竟打得有多么凶险。
一个个焦黑的伤痕、断裂的肢体、干涸的血迹，无声地诉说着那些在副本中发生的惨烈厮杀，那些被卷入混战的人们，恐怕没有几个能完好地走到最后。
只不过，比起进入副本的人数，目前出来的人实在太少太少。
人类军方阵营为了这个副本一共派出了一千多支小队，合计七千多人，而魔族方更多，一共派出了一万出头。
这支庞大到令人瞠目的进入规模，当初任谁来看，都认为通往副本中的归属将是一场规模宏大的争夺，起码会有四分之三的人全身而退。
可过去这么久了，人类方一共才出来了两千多人，连进入人数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魔族方则相对多些，一共出来了四千多人。但魔族方之所以出来的数量更多，核心原因还是在于不少守在副本出口附近的魔族，在瞧见林渊突围之后，一个个立马跟着冲了出来。
追击的人多，自然出来的也多。倘若不计算这些提前撤离的魔族，魔族方真正从副本深处挣扎着走出来的数量，说不定与人类方相差无几。
一时间，不管是魔族方还是人类方，气氛或多或少都有些凝重。
一方面，任何一个“开放副本”，只要有人进入，便会进入一个“倒计时”阶段。在倒计时结束之后，整个副本便会立马湮灭，不留给任何人从容撤离的时间。
倘若里面的人不出来，那便只能随着副本一同消亡，甚至连一丝解救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规则没有任何例外，也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身份地位而改变。那些还在副本中徘徊的人，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被倒计时推动着，如同刀锋上行走。
目前距离副本的湮灭只剩下两天，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个最后的期限，理论上不少人应该已经在返程的路上了。
可都到了这个时候，才出来了这么点人。可以想见，究竟有多少人已经牺牲在了副本深处。
李将军脸色阴沉，背在身后的双手捏的紧紧的，虽面无表情，可却颇为的焦急，期望有更多人能出来。
虽只要上战斗，死亡都是不可避免的。
但作为军官，李将军还是期望活下来的战士能多一些。
至于魔族方则没有那么多的忧思。
魔族比人类更看中弱肉强食。
实力弱小的普通魔族，在魔族内部只是最低级的耗材，死了便死了，没什么可惋惜的。
六臂妖魔现在关心的仅有一个。
三大王选人呢？！
怎么还没出来？！
现在他只能寄期望于三大王选目前正在准备撤离的路上。
随后，又过去一天。
距离副本湮灭只剩下不到24小时。
在这期间，陆陆续续又有不少人类与魔族从副本中离开。人类方前后加起来出来了一千多人，加上原本的两千多人，总人数达到了四千左右。
相当于进入副本的一半。魔族方面也一共出来了六千多人，同样接近半数。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六臂妖魔的脸色却逐渐差了下来。
正常来说，这个时间点，只要还活着的妖魔肯定都会选择出来的。
虽说距离副本湮灭还有十几个小时，但谁也不知道副本会不会提前崩塌。
因此，但凡有点经验的人，都会预留出至少二十个小时的缓冲期。三大王选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他们有能力杀穿整个副本，没有理由会留在里面拖到最后一刻。
可他们就是没有出来。
十小时。
八小时。
...三小时。
一小时。
当倒计时结束，那座‘开放副本’终于迎来了它的终结。
那漂浮于半空中的空间漩涡赫然加速旋转起来，仿佛一头垂死的巨兽在做最后一次挣扎。它的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痕，如同一面即将碎裂的镜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响。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开放副本’已经支撑不下去了，它即将湮灭。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漆黑的空间漩涡宛若一颗湮灭的黑洞，疯狂地朝内部收缩、塌陷、压缩，最终凝成一个极小的黑点，随即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出现过一般，只留下一片空旷的荒野。
随着副本的消失，一切尘埃落定。
人类方共八千多人进入了副本，活着出来的共四千五百多人，牺牲了四千人，死亡率百分之五十。
至于魔族方，共一万一千多人进入副本，活着出来的共七千多人，牺牲了五千多人，死亡率百分之四十。
凄惨！
无比的凄惨！
虽早已猜到副本内必定是腥风血雨，但高达百分之五十的死亡率依然令那些活着走出来的人们呆滞在原地。
许多人愣愣地望着副本消失的方向，手中的武器无力地垂下，脸上交错着疲惫、悲痛与茫然。
李将军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他心痛，但他明白自己终究无法改变什么。边关的规则从来如此，活着的人要继续战斗，死去的人只能被记在名册上。
至于魔族方，虽然牺牲比例比人类低，可六臂妖魔却丝毫不开心。
因为不光‘核心宝物’被抢走，三大王选也全死了。
他实在想不出自己应当如何向三大王庭的君主交代。
若非李将军镇守在这儿，他此刻真恨不得当场冲上去杀了林渊，夺走那‘核心宝物’，至少让自己不至于一事无成。
“所有人，撤退！！”
李将军虎视眈眈地瞪了六臂妖魔一眼，随即高声下令，让所有人撤回营地。
在副本中已经折损了半数人马，他实在不期望在此地再与魔族进行一场火拼。能平安带回这四千五百人，已经是眼下的万幸了。
六臂妖魔也未曾阻拦，只是站在原处，默默望着逐渐消失在视野中的人类方阵营。
他的目光阴冷而复杂，胸口之下的愤怒，就像未熄的余烬，一点一点地燃烧起来。
走在撤退回军营的路上，林渊环顾四周。
除了少数完好无损的战士之外，不少人都已负伤，有的一瘸一拐，有的靠着战友的肩膀，有的躺在担架上被人抬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与药味，偶尔夹杂着几声低沉的呻吟。
最关键的，林渊没在队伍中瞧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承，金骁山。
这两个与林渊同一宿舍的老中尉显然也已永远留在了那副本之中。
林渊的目光在队伍中反复扫了几遍，始终没有找到那两个熟悉的面容。
那些日子里，他们会在傍晚的帐篷里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讲边关的趣事，说军营的规矩，偶尔也会开着不算高明的玩笑。
虽然只认识了二十多天，但那股生死离别的恍惚感，依然令林渊的心底有些不太舒服。
他低下头，沉默了许久。
或许……这便是边关吧。
不管你是谁，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将军，也随时都可能死在外面，如同路边的石头，轻飘飘的，相当随意。
没有告别，没有预兆，上一秒还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的人，下一秒便成了名册上一个冰冷的名字。
林渊抬起头，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山风拂过，吹动他的衣摆。
他忽然明白，自己过去在学院中所经历的一切功课、考核、试炼，在这座边关面前都显得太轻了。
真正的生死，远比任何一场模拟都要沉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