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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扣帽子(第1/2页)
大宴会厅里铺着深红色的回纹厚绒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上千平米的开阔空间里，十六盏巨型奥地利水晶吊灯投下刺目的暖金色光晕。
两百多张铺着金丝提花桌布的大圆桌，在会场里整整齐齐地排开。
正对着主舞台的一号和二号桌是全场的绝对核心。
桌上摆放的台卡，除了写着柳老的名字，其他全是泰山会的核心元老、几大国有商业银行的副行长，以及传统地产巨鳄。
而林辰、刘东强、王兴、周教主这批搞互联网的，被排在了第三排西侧边缘的六号桌，台卡上印着一个模糊的统称：新兴民营经济代表席。
“在他们眼里，咱们这帮靠几台服务器起家的人，到底还是登不上正席的偏房偏座。”
刘东强拉开椅子坐下，扫了一眼隔了足足几十米远的主桌，嘴里低低地哼了一声。
周教主随手把红色的运动外套搭在椅背上，嗤笑道：“知足吧，人家泰山会在中关村抱团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干啥呢。”
“京城的商圈最讲究山头，能给你留张椅子，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林辰坐下后，朝着一号和二号桌看了一眼，随口道：“手里的活儿不行，坐哪都没用。”
周教主马上接话道：“哈哈，你说的是联想的手机吧？就他们这套玩法，迟早被淘汰。”
上午九点三十分。
大宴会厅四周的灯光突然暗了下去，唯独舞台中央的大聚光灯猛然亮起，光柱直直打在了讲台正中。
舒缓而庄严的交响乐在大厅内回荡，数百家媒体记者的摄像机齐刷刷支了起来，闪光灯的咔嚓声密密麻麻响成一片。
“各位来宾。”
司仪高亢的开场白响起，“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请出本届企业领袖年会轮值主席、大夏国企业界的旗帜性人物——联想控股董事长柳先生，为大会致开幕辞！”
掌声四起。
在一片敬畏的目光中，柳老拄着一根精雕细琢的手杖，步伐平稳地走上了讲台。
他先向台下的老朋友们颔首致意，随后摘下老花镜放在案台上。
那张历经岁月沉淀的脸上，透着一种久居高位的威严，宛如整个商界秩序的仲裁者。
台下的数千名企业家，全都安静了下来，屏息聆听。
“岁月不饶人啊。”
柳老开口了，声音通过环绕音响传遍全场，低沉、缓慢，带着长辈对晚辈循循善诱的说教口吻。
“今天站在这里，看着台下大夏国各行各业的翘楚，我心里感慨万千。”
“二十六年前，我们在那间不到二十平米的传达室起步的时候，没有政策，没有资金，面对的是一片蛮荒。”
“我们这代人，是一步一个血印子，踩着烂泥，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押在实业的砧板上，才给大夏国的制造业，挣下了今天这点可怜的立足之地。”
柳老顿了顿，语气逐渐变得凝重：“今天大会的主题，叫作商业伦理与实业定力。”
“什么是定力？如履薄冰，敬畏常理！”
柳老双手按在讲台两侧，目光从台下的人身上慢慢扫过去。
“但现在，随着虚拟经济和移动互联网的大潮涌过来，我看到了一些让人非常担忧的苗头。”
“有些年轻的企业家，走得太快了，也太顺了。”
柳老的声音在大厅里隆隆作响，每一个字都裹挟着道德与长幼的大义。
“赚了点快钱，就以为自己掌握了颠覆一切的神力，不敬畏前人的积累，不敬畏行业长幼尊卑的秩序，在市场上肆意挑起恶性价格战，把原本健康的产业链搅得天翻地覆！”
“做企业不是在电脑上打游戏，那些拿社会的金融稳定当筹码、拿民族工业的信誉去赌博的行为，不是创新，是浮躁！”
“是对整个国家经济秩序的不负责任！”
这番话没有点名道姓。
但字字句句，全是照着林辰的脑门上砸过来的飞刀！
第一排的主桌上，几位老牌地产商和钢铁巨头频频点头，神情严肃。
后排不少传统老板更是露出赞许的神色，低声称赞教父站得高、看得远。
坐在林辰身旁的王兴，脸色微微变了，手里的笔尖在纸上戳出了一个小洞。
刘东强更是喉结滚动，死死咬住了后槽牙。
林辰看着台上的柳老，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柳老讲完了。
他在雷鸣般的掌声中拄着手杖缓步走下台，坐回了第一排正中央的主座上，神情淡漠地端起了茶碗。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胃菜。
没多久，司仪走上台宣布：“接下来，进入大会的行业代表自由评议环节。”
话音刚落。
坐在第二排靠前位置的一位中年男子，便霍然站起身来。
那是全国电子信息行业协会副会长、在联想控股扶持下成立的某智能终端产业联盟秘书长，钱会长。
礼仪小姐迅速将一支无线麦克风递到了钱会长的手里。
钱会长扶了扶金丝眼镜，神色义愤填膺，连半点寒暄都没有，直接把矛头对准了侧面席位。
“刚才柳老的开幕词振聋发聩！正好趁着领导和全国媒体都在，我代表电子信息协会，不得不站出来，反映一个破坏我们大夏国手机产业生态的恶劣现象！”
钱会长抬手直指林辰。
“辰希科技搞的那个辰希1号手机，一上来就打出一千九百九十九的恶性低价，严重背离了正常的研发与制造成本，这是赤裸裸的破坏性倾销！”
钱会长义正言辞，唾沫星子乱飞：“不仅如此，为了博眼球盲目出海，在加州招惹了国际知识产权诉讼，差点把整个大夏国制造业拖入抄袭的信任深渊！”
“靠着噱头在国外丢人现眼，把民族品牌的海外形象踩在脚下，这样的企业，坐在这个大厅里，合适吗？”
大厅里的闪光灯瞬间疯了一样闪烁起来，数十台转播摄像机的镜头纷纷转向了林辰。
全场的目光也全被吸引了过来。
然而，还没等台下的记者喘口气，主桌斜对面的金融专席上，第二个人猛地站了起来。
那是全国民营金融发展理事会的常务理事、弘毅投资长期的紧密战略顾问，孙理事。
孙理事接过话筒，声音尖锐，一剑直刺辰希集团的金融命门。
“钱会长刚刚说的是硬件，我这里有一笔关乎全社会安危的金融大账，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算一算！”
孙理事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在大厅中央用力挥动。
“辰希支付旗下的零钱通，利用规则漏洞进行高息补贴，吸纳了超过一千亿人民币的民间闲散资金！”
“这是一千多个亿！而且游离在国家商业银行体系之外，不受法定存款准备金的强制约束，没有严格的存贷比风控！”
孙理事的声音在大宴会厅里回荡，直接给辰希扣上了一顶大帽子。
“拿老百姓的血汗钱当自己的提款机，一旦发生流动性枯竭，一旦遭遇不可逆的系统性挤兑，无数人将拿不回本金，这个天大的窟窿由谁来补？！这个危及社会安定的责任由谁来负？！”
“辰希仗着有外资背景，拿国家的金融稳定当自己的赌注，这是彻头彻尾的违法违规！是全行业的毒瘤！”
两顶重逾万钧的大帽子！
一顶“倾销破坏实业、丢尽国家脸面”！
一顶“非法吸储、危及国家金融安全”！
字字诛心！
大宴会厅里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坐在主桌上的柳老，慢条斯理地用丝帕擦了擦茶杯，嘴角挂着一抹看不出情绪的漠然。
他旁边的赵显宏，眼里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狰狞快意。
不远处，某度李总端着水杯，神情冷淡。
阿里马老板半眯着眼，沉默不语。
企鹅的马总也静静的坐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周围那些老牌企业家们纷纷摇头叹息，眼神里带着怜悯与看好戏的凉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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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领袖年会上被两大行业代表当众扣上这两顶大罪名，今天他要是交代不过去，辰希的口碑就完了！”
六号桌，周教主直接啐了一口唾沫，低声骂了句“下三滥”。
刘东强更是猛地按住桌子，脸色通红地就要站起来抢话筒：“简直是在放屁！辰希的手机……”
还没等刘东强站直身子，林辰一把按住他，然后从容的站了起来。
林辰想过柳老今天会对他发难，但是，没想到对方的手段这么老派而且低级。
不过，他也不觉得辰希真有什么能让别人攻讦的地方。
一名年轻的礼仪小姐，在数十台摄像机的跟随下，捧着无线麦克风，走到了林辰前面。
林辰伸手接过了话筒。
快门声密集成雨，数十台转播摄像机的黑色炮筒齐刷刷压了过来。
四周看热闹的人，神色各异。
赵显宏眼底闪烁着复仇的亢奋，在紫云轩受尽的屈辱，今天终于要在全行业的注视下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柳老眼皮低垂着，面容沉静得看不出丝毫波澜。
年轻人既然不懂得在旧秩序面前低头，自然要由行业公器来替他修剪枝杈。
阿里马老板端着茶盏，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林辰身上。
他想看看，同样面对金融合规的拷问，这个曾经用“五问”逼得阿里疲于应付的对手，到底能给出什么样的说话。
企鹅的马总，双手抱胸靠在椅背里，神态斯文而冷淡。
跟辰希交手这么久，他对林辰在产品和运营方面的能力确实佩服。
现在正好看看，林辰在这种场合下的临场反应能力和口才怎么样。
在众人的注视下。
林辰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落在了钱会长脸上。
他语速平稳，但每一个字音咬得格外清晰：“钱会长刚才的帽子扣得很大，不过，您应该平时不看新闻。”
“您口中那个‘在加州招惹诉讼、让大夏国制造业蒙羞’的官司，早就已经结案了。”
“苹果公司不仅向联邦法院正式提交了无条件撤诉申请，更是联合路透社、彭博社，向全球媒体公开发布了澄清声明。”
林辰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字字清晰。
“苹果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辰希1号的无按键全屏手势，系辰希科技完全自主研发，不存在任何抄袭！苹果官方对此事给辰希科技带来的困扰，正式致歉！”
“撤诉文件和澄清声明，国内媒体也早已经全文刊发。”
林辰看着脸色发僵的钱会长，语气里泛起一丝讥诮。
“钱会长身为全国电子信息行业的协会领导，是没看到这条新闻，还是别有用心，非要在这里当着全国媒体的面，替一家刚刚认错的外国公司反过来向自己国家的企业兴师问罪？！”
“或者说，钱会长专门挑对辰希不利的新闻说事，是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话音一落。
钱会长整个人猛地打了个哆嗦，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
台下的数百名记者立刻骚动起来，镜头在钱会长惨白的脸和林辰挺拔的身影之间来回切换。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林辰又继续说道：“至于您说的一千九百九十九元是低价倾销、破坏了供应链生态。”
林辰嘴角抿起一抹冷笑，声音陡然拔高：“辰希1号用的是最贵的双面玻璃，最顶级的视网膜贴合工艺，元器件采购全按行业高标准给付！”
“我们之所以能卖一千九百九十九，是因为我们砍掉了臃肿的层层代理商加价，是因为我们靠着移动互联网生态能够自我造血，把技术红利实打实地让利给大夏国的老百姓！”
林辰的视线猛地转向第一排正中央的主桌，目光落在柳老脸上：“某些自诩为行业领袖的大厂，二十六年前靠着国家体制红利起步，有人当年苦苦哀求要走技工贸搞自研芯片，却被某些人以赚钱慢为由无情扫地出门！”
“之后一直奉行所谓的贸工技，满世界收购落后产能，给洋人当了整整二十六年的电脑装配车间！”
“今年五月份，自己造出一台卡顿发热、售价近三千元的手机卖不动，现在协会反倒有脸跳出来，指责真正搞原创、把价格打下来的民族企业是破坏生态？”
“在你们眼里，老百姓就活该花高价去买那些低配高价的组装垃圾？大夏国的手机工业，就活该永远给洋人打下手？！”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惊天暴雷，让不少人脸色大变。
“放……放肆！”
赵显宏气得浑身乱抖，脸成了猪肝色。
坐在主位的柳老，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但当着全场所有人和媒体的长枪短炮，他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林辰说的每一个字，全是血淋淋的事实！
钱会长瘫坐在椅子上，满头大汗，手里攥着的麦克风发出一阵刺耳的啸叫，彻底没了声息。
他原本以为，只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子，给林辰扣上几顶帽子。
林辰作为小辈，肯定不敢得罪人，更不敢多说什么。
却没想到，林辰几乎要直接把桌子给掀了！
没等众人回过神，林辰目光一转，看向了坐在金融席上的孙理事。
孙理事被这道目光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
“孙理事刚才喊得很大声，说零钱通是一千亿的影子银行，拿全社会的稳定当赌注。”
林辰握着麦克风，语气平静，却字字带着沉重的分量：“那我就当着全国金融界同仁的面，把辰希支付的账目彻底摊开。”
“第一，零钱通的所有资金，严格通过合规代销通道，进入星河公募基金的银行托管账户，百分之七十购买国家主权国债与四大国有银行的大额同业存款！”
“所以，我们这是在用民间散碎的闲钱，反向为国家重点基础设施建设、为国有商业银行输送海量低成本的流动资金！”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条……”
“辰希支付旗下的全部日常消费备付金，早已正式获得批准，实行百分之百全额集中交存央行专用账户！”
“钱在国家金库里，由国家机器统一监管！”
林辰盯着面无人色的孙理事，厉声质问道：“我们设立全额专户，做成了全国金融合规的模范！”
“孙理事迫不及待地跳出来给我们扣帽子，您是在替银行行使监管权力，还是出于别的目的，在这里公然转移视线、混淆视听？！”
“我……我没有……”
孙理事嘴唇颤抖，整个人瘫在椅背里，连头都抬不起来。
大厅里的记者们彻底陷入了疯狂，闪光灯亮得如同白昼。
林辰握着麦克风，最后将视线投向了前排的主席台。
“中投总公司旗下中投华盛是辰希的股东之一，上面正全力支持我们在北方建硅谷，海淀刚刚批复了我们的国家级工程中心与万兆裸光纤。”
“我们走的每一步，头顶是国家大政方针，脚下是自主创新。”
“想扣帽子，先问问大夏国的法律，问问国家的意志，答不答应。”
他刚说完，大厅里突然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突然。
刘东强猛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双掌拍得通红，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好！”
紧接着，如同山洪决堤一般，后排数百名新兴互联网企业的创始人、数十家主流媒体的记者，全部情不自禁地站直了身躯。
雷鸣般的掌声如同海啸，经久不息。
阿里的马老板端着茶盏，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
某度李总靠在椅背里，神色沉静，眼底带着一丝难言的震动。
而在正中央的主桌上。
柳老面色铁青，枯瘦的手掌死死抓着手杖的龙头。
在这片排山倒海的掌声中，旧时代的门阀神话，被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用最硬核的事实，当场撕成了一地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