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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唯一的不冷静,不客观,不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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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管毛刷在玻璃内壁擦出尖锐的声响。钟泠把最后三个烧杯倒扣在木质沥水架上,甩掉指尖冰凉的自来水。
    这份医学院基础解剖实验室的助理差事,每月有二十三块钱补贴。加上贺铮留在床头铁盒里的那沓大团结,她总算能把校外小件装卸和食堂帮厨的零工彻底辞了。
    推荐表那一栏,工工整整签着学生会主席傅明修的名字。
    钟泠不愿同原书里纠缠不清的男女主角扯上干系,但这份工体面安静,钱也给得足,她犯不着跟生计较劲。横竖自打进了实验室,她便处处绕着这位傅学长走,半点由头也不给他留。
    她拧干粗布抹布,仔细擦拭浸泡着心脏标本的玻璃大口瓶,心下盘算着这周末去供销社称两斤大棒骨,再称半斤冬笋。
    贺铮离京前交代过去南边跑半个月长途,算算路程,这周末卡车也该进城了。那个常年在风里嚼干粮的胃,若不用滚热的浓汤慢慢煨着,早晚要折腾出毛病。
    冰凉的指尖滑进衣领,触碰到那把焐得微热的黄铜钥匙,贴着锁骨凹陷处,沉甸甸的教人心安。
    只要那两个灾星不找上门,这日子算得上舒坦。
    “砰”的一声钝响,外头水磨石走廊上不知是谁将一厚叠讲义重重砸在宣传栏的长条桌上。
    钟泠手里的抹布悬在半空。
    实验室这层楼挨着学生会办公室,那两位祖宗只要凑在一处,整栋楼便没个消停。
    “陈同学,我最后说一次,迎新晚会的海报是要贴在大礼堂正门的,不能用这种扎眼的桃红水粉。”傅明修的声音透出门板,素来平稳的腔调里压着极深的躁意。
    “桃红怎么了!工农同志大喜日子都穿红挂绿,就你们资产阶级讲究素淡!傅学长,你这是打心眼里瞧不起劳动人民的审美!”
    陈秀丽那副穿透力极强的嗓门立时顶了上来,震得架子上的标本瓶都泛起细微的涟漪。
    钟泠抵着水槽,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跟阶级毫无关系,红配绿撞色太大,字迹根本看不清楚,影响的是学校的门面。”傅明修语速极快,气息明显粗重了。
    紧接着是粗暴撕扯厚图画纸的刺啦声,伴着傅明修拔高的惊怒:
    “你撕它干什么!这是宣传部三个干事熬了两个通宵赶出来的底稿!”
    “反正横竖入不得傅大主席的眼,撕了干净!我陈秀丽自己通宵重新画,不劳你们这些大干部操心!”
    女声里已经带了受尽天大委屈的抽噎,理直气壮,字字见血。
    走廊里的脚步声杂沓起来,看热闹的学生越聚越多,窃窃私语透过门缝直往里钻。
    “傅学长平时多稳重一个人,发这么大火还是头一回。”
    “你懂什么,前儿咱们班文艺委员还说呢,这分明是欢喜冤家。”
    外头的声音忽而压低,一个女同学带着某种自得的叹息飘了进来:
    “陈秀丽,大概就是傅明修这辈子唯一的不理智、不客观、不冷静。”
    钟泠一口凉水刚咽下半截,险些呛进气管,背过身咳得耳根发红。
    不对,不对——刚才那句话,是不是哪里听过?
    这特么不是后世某本爆火言情小说里的经典台词吗!
    钟泠捏着抹布的手指紧了紧,脑子里把那句雷人的台词翻来覆去嚼了两遍,越想越觉得荒谬。
    连标点符号都不带改的,这破书的作者妥妥的抄袭狗啊。
    她就说这本小说的剧情怎么总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感情是东拼西凑抄来的大杂烩。
    让这种抄袭来的降智光环笼罩着,难怪傅明修一个好好的高干子弟,堂堂学生会主席,会被一个连画报都画不好的大一新生逼得天天在走廊里跳脚。
    这两人一天不吵个三五回,这剧情齿轮都转不动。
    外头的动静越来越大,陈秀丽的哭腔已经升级成了嚎啕。
    “傅明修,你别拿章程压我!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处处卡我,分明就是成心整我!”
    “我按规矩办事,有什么错,你不要胡搅蛮缠。”傅明修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连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急促的皮鞋声与布鞋声一前一后,直冲着解剖实验室的门冲了过来。
    钟泠暗道不好,刚想转身把门反锁,那扇薄薄的木门就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了。
    陈秀丽眼圈通红,两只粗糙的手上沾满了洗不干净的桃红水粉,半截撕碎的宣纸还攥在掌心。她一进门便拿沾着颜料的指尖直直指向水槽边的钟泠,险些戳上钟泠干净的白大褂。
    “你让钟泠看!你问问她,桃红色到底哪里丢了学校的人!”
    走廊上几十道视线齐刷刷越过门槛,钉在钟泠身上。
    傅明修紧跟在后头迈进门槛,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微微发颤,脸色泛白,下意识抬手想要拦住陈秀丽:“陈同学,这是教学重地,你别胡闹……”
    目光落到钟泠微蹙的眉心时,他的手在半空僵了僵。
    钟泠面无表情地看着闯进来的两人。原书里男女主每一次情感升温,非得踩着旁人的脸面做柴薪不可。
    “陈同学,我只领了洗刷解剖器材的补贴。”钟泠把抹布扔进搪瓷盆,水花溅起轻微的响动,“学生会的大事,我既不懂,也没闲工夫掺和。”
    陈秀丽被这冷淡的语调堵得一窒,眼泪要落不落地挂在睫毛上,咬着下唇尖声道:
    “钟泠,傅学长刚批了你的实验室助学岗,你就忙着替他说话了?大家都是乡下来的穷学生,你怎么能这般趋炎附势!”
    门外看热闹的人群里立时响起几声细碎的嘀咕:
    “可不是么,那岗位每个月二十多块呢,多少人抢破头。”
    “听说还是傅主席亲自递的条子……”
    那些带着窥探与揣测的目光落在白大褂上,像甩不脱的草籽。
    傅明修眉头深锁,往前迈了半步,急急想要开口:“陈秀丽你不要血口喷人,岗位是按成绩——”
    “我拿这份津贴,凭的是上学期解剖、组胚和生理三门主课全系第一。”
    钟泠冷声截断了傅明修的话。她没有看傅明修,而是上前一步,径直迎上陈秀丽发红的眼睛。
    “系里红头文件写得明白,实验室助理非前三名不得录用。陈同学要是对教务处的规矩有意见,大可以去系办查我的大字成绩单,用不着在死人标本跟前扣帽子。”
    她神色极冷,下颌绷得紧紧的,眼神清亮得没有一丝杂质。
    陈秀丽被她逼得倒退了半步,鞋底蹭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钝响,掌心那团颜料纸团扑通滑落到地上。
    “你……你神气什么……”
    “还有,这里摆着的是捐献者的遗体和病理脏器。”钟泠转过脸,视线平平地扫过傅明修,不带半分温度,“实验室重地闲人免进,这是医学生的常识。两位若还要借题发挥,操场地方大,请便。”
    傅明修垂在身侧的手指倏地蜷起。那双平日里清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狼狈。
    “钟泠,我并非……”他往前跨了一小步,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像是要剖白什么。
    “啪。”
    沉重的实验室木门在他鼻尖前两寸合拢,铜插销清脆地扣上,将走廊外翻涌的人声与那道胶着的目光彻底切断在外。
    屋里重归死寂。福尔马林刺鼻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钟泠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一口气。她低头从领口勾出那把黄铜钥匙,金属带着体温,贴在掌心里又冷又硬。
    这破烂戏码爱怎么演怎么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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