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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凛原本紧绷的神情稍微松了一点。
这正是昨晚让他重新产生动摇的地方。
邵坤显然也抓住了同一个矛盾。
“所以我虽然不知道那些档案到底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你看到的那些东西为什么会和你经历过的事情重合。”
“但至少你刚才那个‘我其实是第二十三个实验体、前面死了二十二次’的推测，很可能不对。”
萧凛低声问：“为什么不能是把完整记忆灌进去？”
邵坤愣了两秒，“还给自己加上设定了？”
萧凛：“……”
“行，我认真说。”
邵坤摆了摆手。
“这种可能性当然没法完全排除。但你要是这么怀疑下去，什么都能解释成假的。我的记忆可以是假的，部队记录可以是假的，你小时候的东西也可以是假的，最后连整个世界都能是实验室里模拟出来的。”
“那就没有尽头了。”
萧凛听到这里，沉默下来。
邵坤继续说道：“与其往最夸张的方向猜，不如先承认一个最简单的事实，你这个人本来就存在。至于后来为什么和什么实验扯上关系，那是另外一个问题。”
这句话倒让萧凛明显停顿了一下。
邵坤见他神情没那么吓人了，也终于恢复了一点平时的语气。
“而且你仔细想想。”
“什么？”
邵坤笑了一声，“你以为这是写小说还是拍电影，你萧凛又不是什么天选大主角。”
萧凛无奈地看着他。
“全世界至于什么东西都围着你一个人转吗？实验围着你转，剧团围着你转，团长围着你转，连现实都专门造出来骗你？”
“你脸挺大啊。”邵坤笑道。
萧凛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几秒。
“刚才那几句可以不说。”
“我觉得很有必要。”
邵坤很认真。
“主要是帮你恢复一点正常自我认知。”
萧凛没再反驳。
反而靠回座椅，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邵坤这些话真的起了作用，还是单纯因为面前终于出现了一个来自自己“过去”的人。
昨晚那种几乎让整个世界都变得不可信的感觉，终于淡了不少。
萧凛最后还是先把邵坤送到了他如今暂住的地方。
临下车前，邵坤还特意敲了敲车窗，提醒他如果今晚再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人，可以去医院抽管血，让他们识别一下萧凛是否是灵长类动物。
萧凛懒得理会这种半真半假的调侃，只挥挥手让他赶紧走。
不过邵坤的话终究还是起了作用。
接下来，萧凛几乎真的把自己过去的人生重新验证了一遍。
他先后联系了铁砧、周林归，又想办法找到几个过去服役时还留有联系方式的老兵。问题问出口的时候，几乎每个人的反应都很一致。
先是沉默。
随后是难以理解。
最后变成一种明显怀疑萧凛脑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的眼神。
铁砧甚至在电话里直接问他是不是进戏以后撞坏了脑袋，周林归则反复确认萧凛是不是在玩什么奇怪的整蛊游戏。
至于那些老兵，有人能准确说出他新兵时期的样子，有人还记得他第一次参加长距离拉练时和谁起过冲突。
甚至有人顺口提起了一些连萧凛自己都已经快忘掉的小事。
这些答案无一例外地说明了一件事。
萧凛这个人，真实存在。
至少从他还年轻、还没有进入永寂剧团以前，就已经真实存在于很多人的人生之中。
这让他终于暂时放下了那个最让人窒息的猜想。
可事情也仅仅只是暂时缓和。
因为真正的问题一个都没有得到解决。
那二十三份档案究竟记录的是什么？
那些反复出现的死亡画面为什么会如此真实？
自己为什么会在某些特定地点突然看见过去的场景？
还有最让萧凛无法忽视的一点。
闻人翊。
废墟里的黑衣人。
手术台边那个询问他“知不知道自己是谁”的男人。
两张脸完全一样。
而且在那些场景里，对方还被称作“团长”。
更麻烦的是，他后来亲耳听到那两名工作人员说，团长正在催促最新一批实验材料。
这意味着什么？
沈砚舟没死？
还是“团长”从来就不只代表某一个固定的人？
又或者，医院那场刺杀从根本上就没有真正达成他们以为的目的？
萧凛坐在车里，越想越觉得那些线索没有变清晰，反而开始重新拧到一起。
最后，思绪不可避免地重新落到了闻人翊身上。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某一场戏剧里。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开场，也没有特别明显的目的。他们只是碰见，合作，然后一次又一次继续合作。
最初似乎只是因为彼此能力合适。
萧凛擅长行动，闻人翊擅长分析，两个人刚好可以弥补对方的短板。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合作逐渐变得理所当然。
他们默认对方可以信任，默认彼此的默契。
以前萧凛从没有怀疑过这种关系。
可现在重新回想，反而觉得有些地方微妙得说不清。
为什么偏偏是闻人翊？
为什么第一次合作以后，对方会如此自然地继续靠近？
为什么他们之间几乎没有经历过真正意义上的长期试探期？
萧凛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很早开始，就已经默认闻人翊可以站在自己身边。
而闻人翊也同样如此。
一切似乎都发生的非常自然。
自然到过去从没有人觉得奇怪。
可如果闻人翊本身就和那些实验有关呢？
如果他并不是偶然进入萧凛的生命，而是从一开始就在刻意接近？
为了观察。
为了引导。
甚至是为了让自己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那么很多原本说不通的东西，似乎突然就有了一条可以勉强连接起来的线。
萧凛不喜欢这种猜测。
甚至本能地排斥。
可越是不想怀疑，昨天和今天看到的那两张脸就越清晰。
他正想着，放在副驾驶上的手机突然震动。
萧凛低头。
屏幕上跳出一个熟悉的名字。
【闻人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