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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收尾的时间一拖再拖。顾深寒说下周回来，下周又说下下周。沈晚柚已经不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了，他发消息她回，他不发她也不催。花生问过几次“爸爸怎么还不回来”，她说快了，花生说“你上次也说快了”，沈晚柚没接话。
弟弟已经不喊爸爸了。视频通话的时候，他盯着屏幕里的顾深寒看了几秒，然后转开脸去玩积木。顾深寒在那边叫他，他不理，叫他他也不理。顾深寒沉默了。沈晚柚把弟弟抱到腿上，指着屏幕说“爸爸”，弟弟看了一眼，又把脸埋进她怀里。
“他不认识你了。”沈晚柚说。
“嗯。”
“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下周五。定了。”
她愣了一下。“机票订了？”
“订了。周五下午到。”
她没再说。挂了电话，她把弟弟放在爬行垫上，去厨房做饭。切菜的时候刀落得比平时重，咚咚咚的。花生从客厅跑过来探头看，问她是不是心情不好，她说没有。花生说你切的菜比平时大块，沈晚柚低头看，土豆块确实切得大小不一。她没改，照样下锅了。
周五下午，沈晚柚把弟弟放在推车里，花生走在她旁边，三个人往小区门口走。弟弟不知道要去哪，东张西望，花生难得安静，攥着她的衣角，走得比平时慢。到了门口，沈晚柚停下来。花生问爸爸呢，她说还没到。等了十几分钟，花生又问，她说快了。花生的嘴瘪了一下，没哭。
一辆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顾深寒从车里出来，拖着行李箱，比走的时候瘦了一点，但精神还好。花生先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跑过去。她跑得很快，书包带子滑到手臂上也不管。顾深寒蹲下来接住她，花生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上。
“爸爸！你终于回来了！”
弟弟坐在推车里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顾深寒走过来蹲下，看着弟弟。弟弟也看着他，小手攥着推车的扶手，没动。顾深寒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弟弟没躲，但也没笑。
沈晚柚站在旁边，看着他。
“回来了？”
“嗯。”
她没再说话。他从花生手里接过推车，一手推弟弟，一手牵着花生，往小区里走。沈晚柚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到家以后，花生拉着顾深寒去看她的新画，画的是他在新加坡看到的橘猫。弟弟还是不理他，自己在地毯上玩积木。顾深寒坐在地毯上，跟他一起搭积木，搭了四块，弟弟推倒了，又搭，又推倒了。
“他生我气了。”顾深寒说。
“他没有。他不记仇。”
“像你。”
“我记仇。”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晚上花生和弟弟都睡了。沈晚柚洗完澡出来，顾深寒坐在床边等她。吹风机插好了。她走过去坐下，他帮她吹头发。头发长了，吹干要更久了。
“你瘦了。”她说。
“没有。”
“有。你脸颊凹了一点。”
他没接话。吹干了头发，他把吹风机放好，关了灯，手臂从身后伸过来环住她的腰。他的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温热的。
“沈晚柚。”
“嗯。”
“我不走了。”
她愣了一下。“项目结束了？”
“结束了。调回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没跟你说，想给你个惊喜。”
她没接话。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温热。隔壁房间传来花生的梦呓，含混地喊了一声“爸爸”。他没应。弟弟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一声。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地板上。她闭着眼睛，他的手环着她的腰，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