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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断粮断药，最寒冷的冬天(第1/2页)
赵铁柱走进食堂时，见掌勺的弟子蹲在粮缸旁，半个身子探进去，用木片将缸底剩下的米粒一点点刮进碗里。听见脚步声，那弟子抬起头，脸上沾着灰，手里那只碗却连一半都没装满。
“库房那边呢？”
“清出来了，能吃的都送来了。”
那弟子起身，将米倒进锅中。赵铁柱朝墙边看去，往日堆着灵薯的地方只剩几只空筐，装灵米的袋子也被抖净，叠在案板下面。
宗门本来就没存多少粮，那日大阵崩毁，库房又受了波及，接连两日清理下来，抢出的粮食还不够全宗上下吃几顿。原本订好的米粮迟迟不来，昨日去坊市的弟子绕了半天，最后连一袋最普通的粟米都没买回来。
那些铺子见了霜玥宗的腰牌，有的赔着笑关门，有的连话都不肯多说，只朝街口指了指，那里贴着玄天宗盖过印的告示。
买药的师弟也空着手回来，伤者经脉受损，能承受的药力有限，秦长老特意交代过，灵米性温，多少能补些元气，如今丹药不够，更不能将这一点也省了。
转身出了食堂，没多久，他便提着竹筐回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弟子，手里拿着药锄和短铲。
后山阴坡有黑薯，往年味苦，不如灵田里种的灵薯受欢迎，倒一直没人认真挖过。至于粮仓什么时候能重新装满，他们眼下顾不上，先将今日撑过去再说。
后山地里夹着碎石，黑薯又扎得深，几人顺着枯藤挖了好一阵，才刨出几个拳头大的黑疙瘩。赵铁柱蹲下去，将断在泥里的半块也掏了出来，擦去表面的土，仔细放进筐底。
快到晌午，竹筐才装了小半筐，几个弟子望着里面的东西，都没说话。赵铁柱估摸了一下，切碎了煮，倒能多分几碗，可宗门里还有那么多人，总不能都喝汤。
他将筐放下，走向旁边一株青榆，剥开外头粗硬的老皮，削下里面较软的一层。
旁边的师弟看懂了，低头去翻另一株树上翘起的树皮。几个人没有商量，各自散开，等到回去时，黑薯上面已经盖了厚厚一层树皮。
食堂里，黑薯下锅不久，便飘出一股浓郁的甜香。
赵铁柱本来正坐在门槛上歇脚，闻见味道，忍不住抬起头。掌勺弟子揭开锅盖，用勺子压碎一小块尝了尝，眼睛顿时亮了，赶紧招呼他们过来。
黑薯煮得绵软，汤汁也带着清甜，比寻常灵薯竟还要香些。
赵铁柱接过一碗，低头闻了闻，舀起一块送到嘴边，却在听见廊外送药的脚步声后，又将勺子放了下去。
“这个给伤着的师弟们留些，还有刚入门的那几个，他们修为浅，经不住饿。”
掌勺弟子拿着勺子看他：“本来就给他们留了，你也吃。”
赵铁柱望了眼锅里，筐里的黑薯全在这里，留出伤员和新弟子的份，便没剩多少。
他将碗放回灶边，随手抓起两块还没下锅的树皮，咧嘴笑了一下。
“我嚼这个就行，等会儿再喝碗汤。”
树皮没有经过食堂烹煮，入口又苦又涩，粗糙的纤维卡在齿间，嚼了许久也难咽下去。他背过身去坐到门边，慢慢咬碎，借着水囊里的水往下送，免得旁人看见自己皱眉。
他练的是锻体功法，比旁人更容易饿，可他也比那些刚引气入体的师弟能撑。
少吃一顿，死不了。
有两个弟子看见了，将自己的碗也留在灶边，走过来挨着他坐下，其中一人掰开树皮，递给另一个，半晌才含糊地说了一句，待会儿往山背面再找找，兴许还有。
食堂里很快坐满了人，伤势轻些的端着薯汤，年纪小的分到几块黑薯，谁都吃得很慢。一个少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又看向门边，忽然端着碗走过来，要将里面那块最大的拨给赵铁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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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柱拦住他的手，叫他回去吃，少年却站着不动，最后硬将黑薯搁在他的碗沿，转身跑回了座位。
赵铁柱盯着看了一会儿，将手里剩下的树皮藏进袖中，才伸手去拿。
周云曦站在门外，恰好看见了这个动作。
他连忙起身，嘴里的东西还没咽净，想喊老祖，又怕一张口被她看见，只得先喝了一口水。
周云曦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袖口，那里露出半截带着齿痕的树皮。
“拿出来。”
赵铁柱迟疑着没动，她便伸手，将那半截树皮从他袖中抽了出来。
树皮被啃得毛糙，边缘还粘着一点干泥。周云曦捏在手里，看向灶上那锅香甜的黑薯，又看了看门边几个低下头的弟子，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坐得离饭桌这么远。
她当然记得，自己早先抽到的【宗门食堂饭菜美味度＋1000%】，一直都在。
哪怕只挖来一筐野黑薯，放进食堂煮熟，也能让弟子们吃上一顿好滋味。可那张卡能让食物好吃，却不能让小半筐黑薯变成满满一仓粮，更不能让丹房里空掉的玉瓶重新装上药。
“我没事。”赵铁柱低声道，“等下午再挖些回来，晚上就够了。”
周云曦看着他开裂的指腹，后山能找的地方，他们已经找了一上午。
她将树皮放下，叫掌勺弟子把余下的也洗净煮了，随后将灶边尚未分完的黑薯端过来，让门边几人一人添些。
赵铁柱捧着碗，看见她转身时，手指在袖中攥得很紧，便更不敢说什么，只低头将那块黑薯吃了下去。
午后，山下传来的消息越发难听。
有人说霜玥宗已经停了月例，有人说丹房撑不了几炉，还有人专程守着山道，等着看弟子收拾包袱下山。玄天宗给了三日，在那些人眼里，霜玥宗甚至未必熬得到第三日。
可直到日头偏西，也没有一个弟子离开。
去后山的人带回野菜与几枚黑薯，清理库房的人从石缝中找出半袋没被污水浸透的粟米，连原先各自留下的辟谷丹，也被悄悄放到了食堂灶边。
赵铁柱回来时，看见李长庚坐在廊下，面前摆着几个储物袋。
周云曦将攒下的宗门积分尽数调了出来，先兑出眼下用得上的辟谷丹，交给李长庚分配。数量不多，只够暂时顶一顶，但至少明日不必再有人躲在门边啃生树皮。
李长庚想说给她自己留些，话未出口，她便摇了头。
赵铁柱站在廊外，见她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只玉匣，里面封着秘境带回的珍稀药材，又取来秦长老列出的缺药玉简，对照着看了许久。
城里的铺子不肯卖，因为做她这一笔生意，赔上的可能是整间铺子；玄天宗敢断他们的买卖，也正是吃准了这些小商户不敢违抗。
再多加几块灵石，没有用。她得换一个能做这笔生意的人，再拿出值得对方出面的东西。
周云曦将药匣收好，心里浮现出揽月楼那座悬在阵法之上的楼阁，以及谢临渊谈起分成时，半分不肯吃亏的模样。
那人肯不肯帮忙，她不知道。但做生意，总得先让对方看见好处。
“给揽月楼送信。”
她将一枚玉简递给身边的弟子。
“告诉谢楼主，我想同他谈一笔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