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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女帝末路（四）(第1/2页)
赫连云霓就那么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手，又移到他的肩上，像是要重新把这个人认一遍。
她这次却是点了点头：“...我相信你能做到。”
“你似乎无所不能，如果真有这样的世界，那一定只有你能做到。”
说完这句，赫连云霓释然大笑。
没有半点勉强，也不是冷笑，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欣慰。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那杆银枪。
“原来我的格局，和你差了这么远。”
“你说的对。”
“我赫连云霓败了，败得彻彻底底，心服口服。”
“不过，败了也未必就是坏事。”
“你要是早生几年，或许会少死很多人，可惜。”
她顿了顿，又有些惭愧道：
“我要是真的一统中原，可能也就是多修几条街，多招几个读书人，我办不到你说的这些事。”
赫连云霓也站起身来，看向山下那条火海交织而成的火龙。
巨大的火龙仿佛在天地之间盘旋，目光所及之处，无不被火龙覆盖。
成王败寇，成王败寇...
自己也该给陈绍一个交代了...
可她突然猛地一惊。
猛然扭头看向陈绍。
“对了，陈绍，临走之前，有件事我必须得告诉你！”
“什么？”
陈绍见她面色紧张，也有些微微诧异。
“那个通天巫师，有猫腻！”
陈绍眉头一挑。
通天巫师的确有猫腻，还是个真正的外国人，来自西方的妖人。
且和自己一样有着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
赫连云霓也发现了？
那样她是不是也能发现我的？
“我在他身边的时候，仿佛失去了思考一样，事事都要询问他。”
“出兵问他，扎营问他，连追你都要先看他一眼。”
“他说什么，我都觉得有道理，他拿出的主意一个比一个高明，我越依赖他，就越离不开他。”
“更离谱的是，我信了他的话，把长城放开了一个口子。”
陈绍脸色骤变：“什么？”
这个世界，长城一直被北莽占据着，从未收回。
陈渊如此急功近利，也未必就没有这个打算。
若能把长城夺回，北莽骑兵将再无优势可言，这是功参造化，或许真的能封禅泰山。
赫连云霓虽然尽起全国之兵，却也会在长城天险留下兵士把守。
那里一人当关，万夫莫开。
“他说他在西边有援军，需要从长城进来，前后夹击你。”
“他让我下旨，凡持他令牌者，长城守军一概放行，我下了。”
“什么时候的事？”
“有半个月了...”
陈绍大怒：
“赫连云霓，你到底知不知道他是谁？”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好像是从西方来的，在萨满教里一步一步爬上来的。他有一身古怪的本事，比萨满教那些老巫师都厉害，他有自己的人马，几十个金发碧眼的壮汉，叫什么斯巴达骑士团。”
“他跟我说西方世界有什么城邦、军团、祭司、女巫，我当时还当是他夸口，现在想来，他那口气，倒像是在说他自己家的东西。”
“你知道还放！”
“我跟你打生打死，不管谁赢谁输，这神州大地终究是咱们自己的事。”
陈绍有些怒其不争，这赫连云霓为了胜负已经到了这种不择手段的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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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不一样，西方来的才是豺狼，你这是真正的引狼入室！！！”
“不光是中原浩劫，你草原也将寸草不生！”
“他这一进来，会来多少大军？”
赫连云霓双手抱头，痛苦摇头。
“怪我，怪我太想胜你了...我已经失去了思考，连基本的判断都没有...”
她已经是追悔莫及。
“陈绍...是我糊涂。”
哎，陈绍心中叹了口气，你现在糊涂有个锤子用。
长城那道口子已经开了半个月，通天巫师的援军说不定已经破了关。
他是真的忌惮这个通天巫师。
毕竟，对方可是和他一样开了的啊...
谁知道会弄出个什么恶心人的东西来。
“陈绍...你能拦住他们吗？”
陈绍白了她一眼。
能拦住吗？
忌惮归忌惮，但说能拦住他们吗，这还用问？
通天巫师有外挂又怎样？自己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华夏五千年的底蕴。
祖龙，二凤，霍去病，岳飞，曹操，刘秀...
华夏有太多太多数不尽的风流人物。
岂能是那些西方蛮子能比的？
孙子兵法、三十六计、秦弩汉弩、陌刀神机、历代兵家名将琢磨出来的杀人法子，堆起来比西边那些蛮子的历史加起来还长。
西方才几个鸟人？斯巴达骑士团？三百个壮汉守个隘口都能吹两千年，在中原兵家眼里，那点人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自然。”
“我会让他们后悔觊觎这方土地。”
“好。”赫连云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笑，“你这句话，我信。”
她把银枪往地上一插，站直了身子。
“陈绍。”
“嗯？”
“我该走了。”
陈绍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赫连云霓无论怎么说都是草原天子，天子有天子的死法。
自己胸怀宽广，给她一个体面，就是最好的结果。
她数次南下，无论出于什么，对这块土地犯下的罪恶，或者她的不安分政治因素，都不允许她继续留在世间...
赫连云霓朝他微微一笑，接着转过身，面朝北方，看向草原的方向。
那是她的家。
夜风吹动衣袍，月光洒在肩上，她从腰间抽出了那把许久未动过的宝剑。
剑身映着月光，格外刺眼。
长剑横在脖颈。
“我赫连云霓这辈子...打过胜仗，也打过败仗，屠过城，也救过城。”
“收拢过几十个部落，到头来又亲手把刀递给了别人，功过参半...”
旋即她又自嘲一笑：
“不，功过哪里是参半，功一分，过九分。”
“我总想着，等我统一了草原，再打穿了中原，就能把天下人的苦都翻过来。”
“可这天下人的苦，一半是老天爷给的，一半是我这样的人造的，我造了半辈子，到头来才明白，明白什么叫真正的王法。”
“陈绍，你是个很厉害的人，你什么都能做得到，你说的那些，我都相信，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她神色惨然，苦笑一声，短促而干净，如马蹄踏碎薄冰。
“可惜，我看不到。”
“我死之后，希望你能把我的尸体送回草原。”
陈绍平静点头：“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