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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听莺馆(第1/2页)
火车换船,一路往南。
归德府的寒风、伤兵、硝烟,远远甩在了身后。船过长江,两岸一下子活泛起来,绿水、白墙、黑瓦,码头上停满了乌篷船,画舫的丝竹声顺着水飘出去老远。
府城。
还是那座熟悉的大码头。一行人没去镇邪司分署,先奔了南门外的归骨堂。
钟九正瘸着腿,在院子里指挥伙计钉棺材。看见周恒,他手里的锤子“当啷”掉在地上。
“你小子……”他一瘸一拐冲过来,上下打量,半晌一拍大腿,“长高了!上回走,才到我腰,这都快到我胸口了!”
“钟叔。”周恒咧嘴。
“虚长几寸。”张玄清哼了一声,嘴角却翘着,“还是个没长齐的娃。”
【叮!连日舟车劳顿,雷气已复七成。】
【纯阳功行第五重彻底稳固,身量长到八九岁,筋骨又开了一层。】
【友情提示:你那身衣裳短了,露着手腕子,别怪苏晚针线不好,是你自个儿蹿得太快。】
钟九把众人让进后院,一边沏茶一边压低声音。
“来得正好,我正要给你们去信。”他看看裴照,“裴头儿,听莺馆那桩上吊的案子,你们是冲着这个来的吧?”
“电报是分署发的。”裴照点头,“你经手的尸首,你最清楚,说说。”
钟九没急着说,先从柜里摸出一张纸,铺在桌上。
“这半个月,听莺馆吊死了三个姑娘,都是我给入的殓。”他指着纸上描的图样,“寻常上吊,勒痕在脖子上绕一圈,斜着往上,舌头吐出来,脸是青紫的。可这三个……”
他用笔尖在脖子一侧点了点。
“除了那道勒痕,每个人脖子上,都多了一圈极细的红印子,像是有根红线,从耳根后头,一直勒到下颌。我擦了三遍,擦不掉。”
周恒凑过去,眼神一凝。
【叮!检测到异常死状残留。】
【红线痕:牵机邪术“开脸”失败的印记。生魂被线绞断,人便如提线木偶,线一断,气绝身亡。】
【不是上吊,是被人活活绞死,再挂到房梁上的。】
“不是上吊。”周恒抬头,一字一句,“是被线绞死,再挂上去的。”
满屋子一静。
“我就知道有鬼。”钟九咬牙,“还有一桩邪的。三个姑娘,死前都在梳头房待过,说要给她们‘开脸’、‘梳个头’,转天就上了吊。馆里传,是头一个吊死的玉芙蓉,回来索命。”
“玉芙蓉?”苏晚轻声。
“听莺馆头牌,三年前吊死在梳头房的。”钟九叹道,“打那以后,梳头房就锁了。可这半个月,一到夜里,里头就有梳头的声响,‘吱呀、吱呀’,还有人瞅见,一个穿白衣的影子,吊在房梁上晃。”
周恒站起身。
“走,去看看。”
“大白天去?”二猴问。
“白天先认认路。”周恒抓起铜牌,“晚上再办正事。”
听莺馆在城南锦河畔,一溜两层的画楼,门口挂着大红灯笼,还没到掌灯时分,丝竹声、笑语声已经飘了出来。河面上画舫往来,岸上游人如织,卖花的、卖糖的、拉洋车的,一派江南繁华。
周恒站在门口,开了阴阳眼,往里一扫,脸上的笑淡了。
【叮!阴阳眼扫过。】
【满堂歌女,半数身上缠着一缕看不见的红线,一头系在她们身上,另一头,都汇向馆后。】
【被线缠住的,三魂七魄叫人拴住了,看着是个活人,其实早成了提线的木偶,只差最后一绞。】
“好地方。”周恒眯了眯眼,“一张笑脸底下,全是索命的线。”
周恒把铜牌往迎上来的老鸨眼前一亮。
“镇邪司办案,闲杂人等,回避。”
那老鸨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妇人,人称金妈妈,一见铜牌,脸就白了,腿一软差点跪下。
“官爷、官爷,我们这可是正经地方,那几个姑娘是自个儿想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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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经地方,”二猴瞪她,“会半个月吊死三个?”
金妈妈抹着眼泪,把众人领到走廊尽头一间上锁的屋子前。
“就、就这间,梳头房。”她抖着手开锁,“自打玉芙蓉出了事,就锁了,钥匙只我一个人有。可一到夜里……”
门“吱呀”推开。
屋里一股子头油、脂粉混着陈旧木头的气味。一张梳妆台,台上摆着铜镜、梳子、胭脂水粉,墙角立着几只大红樟木箱。房梁正中,空空荡荡,连根绳子都没有。
周恒扫了一眼,开了阴阳眼。
【叮!阴气残留:浓。】
【死亡气息:三人。另有一缕残魂,滞留此地,怨气极重,却……无杀意。】
“无杀意?”周恒眉头一挑。
他绕着屋子走了一圈,指尖在梳妆台上一抹。
“金妈妈,”他头也不抬,“这梳头房,除了你,还有谁进得来?”
金妈妈愣了愣。
“还、还有绾娘。”她道,“馆里新来的姑娘,梳头、开脸、教规矩,都归绾娘管。她、她是前两年从南边来的,手艺好,姑娘们都信她。”
“绾娘?”周恒转过身,“人呢?”
“方才还在,许是在后院……”
“小先生,”苏晚忽然落在他身侧,声音压得极低,“你看那面镜子。”
周恒回头。
梳妆台上,那面铜镜,不知什么时候,镜面上起了一层薄雾。雾里头,隐隐约约,映出一个穿白衣的影子,悬在半空,正缓缓地、缓缓地朝他摇头。
那影子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一根看不见的线,像是从房梁上垂下来,吊着她。
她在摇头。
不是索命的凶相,是哀求,是阻拦。
周恒眯起眼,阴阳眼看得真切。
【叮!残魂:玉芙蓉,缢死三年。】
【怨气:重。煞气:无。】
【判定:此魂未害一人。她滞留梳头房,是在拦人。】
“拦人?”周恒盯着镜中那道白影。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伴着一个姑娘压抑的抽泣。金妈妈探头看了一眼,脸色一变。
“是、是杏儿。”她声音发颤,“绾娘说,今夜要给杏儿开脸,说明儿一早,就有大户人家来抬人,冲喜……”
镜中,那白衣的影子猛地一颤,摇得愈发急了,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周恒,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在镜面上洇开两道水痕。
周恒瞬间明白了。
她拦不住,所以她闹,她吓,她一遍遍在梳头房现形,想让这馆里的人都怕、都逃。
可没人懂。
他们只当,是玉芙蓉回来索命。
“杏儿在哪?”周恒一把攥住金妈妈手腕。
“后、后院西厢房,绾娘说,开脸前要净身,谁也不许进去……”
周恒没等她说完,转身就往楼下走。
【叮!触发即时任务:抢在开脸之前,救下杏儿。】
【提示:那绾娘给人“开脸”,开的不是脸,是魂。】
【再晚一个时辰,杏儿就是梳头房梁上,第四个。】
“大壮,堵后院门。”周恒声音发沉,脚步又快又稳,“二猴,看住金妈妈,谁也不许报信。”
“媳妇,随我去西厢房。”
镜面上,那白衣的影子,轻轻一晃,化作一缕白烟,顺着门缝,先一步飘向西厢房的方向。
她像是在带路。
窗外,天彻底黑了。听莺馆的红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映得整座画楼红得像一场喜事。
周恒站在西厢房门口,门虚掩着,里头传出一个妇人温柔得发腻的声音。
“乖,别躲,头一低,妈给你绞了这脸,明儿风风光光嫁过去,享福……”
“咯、咯……”
是那姑娘牙齿打颤的声音。
周恒抬手,按在了那扇虚掩的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