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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门已经打开，从里面走出来的是一个男人。
穿着粗布麻衣，裤脚卷到小腿上，赤脚行走，脚背上还有没有擦干净的泥巴。
臣风原本就猜到门后会出来什么人。
十大神族的老祖，金身千丈的议事长，或者是巫族主战派请来的狠人。
但怎么也没有想到出来的居然是个老农。
男人迈出了第一步。
大殿中相互挤压的神道气息一下子都收了回来。
有的缩回到身体，有的贴着地面散开去，没有一股气息敢往他身边靠近。
臣风腕上暗金色的竖线也跟着跳了一下。
这么多个个月来，这条线头第一次这么安静。
“这……”
旁边的座位上，一位年轻的神族代表用手捂住胸口，脸色苍白地问道：“为什么我的神格在颤抖？”
没有人能够回答他。
议事殿里大多数人的眼光都集中到了那个人的脸庞上，但是很少有人能够认出他是谁。
但是神道本源可以辨认出他们。
遇到比自己年长很多的，就会下意识地为自己的主人下跪。
高处的几个位子上，有人扶着栏杆站了起来。
暗紫色长袍的神族在其中。
他喉结动了两下，嗓子已经哑了，之前的嚣张气焰也没有了，“他怎么还活着？”
坐在他前面的白胡子老头嘴唇哆嗦着说了两个字：“神农。”
说出这两个字后，那些了解内情的高阶神族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臣风眉头一挑，如果自己猜得没错...
这位，怕就是自己在万族战场嘎嘎乱鲨的保护伞啊！
“炎帝，神农！”
“这个名字，只在古籍残片上见到过。”
君南天低声说道，
“远古人类的祖先。根据记载，在三千年前就应该已经灭亡了。”
“应该？”
“典籍是神族所写的。”
臣风没再问下去了。
神农朝大殿之中走去。
赤脚踏在古朴的石砖上，砖面就会变亮。
淡淡的绿色一条接一条地顺着砖缝向四周蔓延。
勾玉手中的玉尺又微微震动了一下。
“人族阵基……”她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三千年过去了，十大神族一个接一个地尝试着点亮它，但是没有人成功。”
绿纹一直延伸到人族后就停止了。
臣风的脚心感觉很温暖。
神农站在他面前，没有说话，从上到下地打量着他。
臣风脸色很差，再看看他手腕的地方，袖口都遮住了，但是神农还是多停了两息。
最后看向沈卓，沈卓腰板非常直，手按在刀上；
君南天把双手藏在袖子里，臣风知道里面有一道随时可以释放出来的净化灵诀。
看完后，神农开了口，“经脉已经出现裂痕了吗？”
声音不大，殿里几百个人一个字也没有漏掉。
沈卓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就相当于在全中心大陆都看到了城主的秘密。
君南天也紧绷起来。
出发之前他们已经讨论过好几次了，伤势是不能告诉别人的。
臣风并没有隐瞒。
“七条主脉中，有四条出现了裂痕。因果报应没有停止。”
沈卓侧过脸来望着他，差一点就忍俊不住了。
神农点了点头，“能坚持到现在就不错了。”
说完后他就站在一旁没有再说话。
高台之上坐着一位穿银色长袍的老先生，手中拿着一个星盘。
也就是议事的主持人。
使用最古朴，最庄重的神道语言，每一个音节落下都会产生回响：“万族联席，本届议程，开始。”
“按照惯例，新加入的文明代表要自述自己的观点，展示自己的学识，并且要接受各族的提问。”
君南天在后面小声补充道，“也就是公开审理。历史上被邀请来的弱小文明，在这个环节中有一半以上都被问得哑口无言，当场就被取消了资格，连椅子都还没坐热。”
沈卓问道：“那么剩下的怎么办？”
“没有坚持到下一届的。”
沈卓啧了一声说：“这帮人倒是很会玩。”
主持人的话音刚落，东边就有人站了起来。
灰色的毛领，额头上有一条银色的狼纹，是天狼族的长老。
“我先问。”他声音很大，“人族所说的两境共同体其实就是战后临时凑成的一盘散沙。三百一十七个附属文明中有一半以上还没有建立自己的神道体系。凭什么可以占据万族议席中的正式席位？”
殿里面马上就有小声的附和声。
“说得有道理。”
“数量多有什么用呢？没有神格的一群人……”
臣风坐着不动。
“天狼族长老。”
“说。”
“上一次神族大战中，天狼族丢失了多少个附属文明？”
天狼族的长老一愣：“这跟今天的议题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你不记得的话，我来帮你数一数。”
臣风抬手之后，王权印记就在他的手掌上亮了起来，随后一串光幕展开之后悬浮在大殿之中。
文明名称，年份，结果等一行一行地排列下去。
“五百年中，天狼族下属的文明中有二十九个叛逃，十四个灭绝，共四十三个。”
“原因写得十分清楚。赋税抽取太多，青壮年被调走不回来，另外三个就是被你们自己镇压下去的。”
天狼族长老的脸渐渐变成了紫色。
“这些记录，你从哪里……”
“神族见证卷，已经公开了。你自己没有去查而已。”
后排有人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马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臣风将光幕收好。
“这四十三个文明从来没有被质疑过天狼族的资格。人族那边，三百一十七个文明，并没有一个是以血契相约束的。签订完停战协议之后想走就走，但是没有人愿意离开。”
他望着天狼族的长老。
“天狼族能做到吗？”
天狼族长老张了张嘴，最后甩了甩毛领坐回了座位上，脸色很难看。
沈卓在后面忍俊不住，肩膀抖了两下。
还没等议论声停下来，西北方向又有人站了起来。
穿着黑袍，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的是冥渊族的代表。
他说话较慢，一字一句地往外挤：“天狼族问的是实力。冥渊族只问一个事儿。”
“三千年前，人族先驱失去席位，是因为触犯了中心大陆的禁忌，此事记录在案。”
他稍作停顿。
“现在盘古城恢复席位，那么人族愿意承担先驱的错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