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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釜底抽薪(第1/2页)
院子里，钱富贵愣在原地。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周老板的衣领：“去查！快去县城查！那破喇叭肯定是诈咱们的！什么狗屁数控仿生机器，两天时间他锦程能变出布来？！”
“钱哥，你先松手，我喘不上气了……”周老板指着院门外陆续散去的村民，“你看那帮老头老太的眼神，刚才排队的时候有多急，现在走的时候就有多乐。咱们……咱们怕是真掉坑里了。”
钱富贵松开手，冲到大卡车旁，一把扯开防雨布。
车厢最底下压着的一匹粗布露了出来。
布角上还印着模糊的蓝紫色戳记，“安远县红星公社一九九八年制”。
哪是特么什么白马乡特产双捻布，分明是隔壁县压箱底的老库存！
钱富贵眼前一黑，扶着车厢板才没栽倒在地。
六百八十万现金，全换成了这种死人穿都嫌硌得慌的陈年老布。
“走！去锦程服装厂！”钱富贵咬着牙。
“锦程拿了四千六百万的大单，我就不信他一点底布都不用！就算机器造出来了，试机不要废布？做内衬不要粗布？去堵他的门，哪怕两百块一匹折本卖给他，也得把现金回笼！”
次日上午九点，青泽县产业园三号厂房。
三十台刚从杭城拉过来的改装织布机一字排开，幽蓝色的数控显示屏亮着微光。
沈砚手里攥着一把游标卡尺，站在第一台样机前，冲旁边操控台的徒弟挥了挥手：“通电，启动三号阻尼参数。”
嗡——
低沉的电机声响起。
没有传统纺织车间震耳欲聋的撞击声，高分子柔性皮辊在算法的实时调控下，带着棉纱上下起伏。
张燕站在机器旁，眼睛盯着出布口。
十五分钟后，一匹宽幅白布缓缓滑落进接料槽。
周桂兰走上前，右手在布面上逆着纹理摸了一把，又凑到临时架起的三十度聚光灯下看了半晌。
“怎么样，周婶？”张燕问道。
“吃光。”周桂兰吐出两个字，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浮毛立得住，经纬线的松紧度跟刘家庄那寡妇织出来的差不离，甚至更匀实。这机器，还真成精了。”
厂房里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沈砚长舒一口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陈总，如果三十台机器全开的话，一天能出四百五十匹标准底布。三个月的海外订单，面料这一关，绝对来的及。”
陈峰拍了拍沈砚的肩膀：“沈总，辛苦了，今天给研发组放假，去聚贤楼吃顿好的，账记刘浩头上。”
“得嘞！沈老弟，哥哥今天非把你灌趴下不可！”刘浩在旁边拍着胸脯，兜里的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乐了：“峰子，嘿嘿，大门保安亭打来的。白马乡那位钱大善人，带着四辆卡车把咱们产业园大门给堵了，正哭着喊着要见你呢。”
“这老小子动作有点慢啊。”陈峰看了眼手表，“走吧，人家千里迢迢来给咱们白马乡和安远县的乡亲们发扶贫款，怎么也得出去迎一迎。”
产业园大门口。
四辆满载粗布的卡车横在路边。
钱富贵站在铁门外，往日梳得油光水滑的头发乱成了鸡窝，皮夹克上全是泥点子。
一看见陈峰带着一群人从厂区里走出来，钱富贵顾不上什么浙省大老板的体面，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隔着电动伸缩门喊道：“陈总！陈会长！高抬贵手啊！”
刘浩双手插在裤兜里：“呀，您是钱老板吗？我听说您昨天在白马三百六一匹包圆了上万匹布，今天乡亲们都传遍了，说从浙江来了个大善人。”
钱富贵老脸涨得通红：“刘总，您就别寒碜我了。是我钱富贵没远见，冲撞了青泽商会的规矩！我认栽，我服输！”
他转头看向陈峰：“陈总，我那四车外加两个仓库，一共一万一千匹土布。你们做大货肯定需要内衬、需要包装袋、需要试机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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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三百六，也不要两百了！一百五！一百五一匹我全转给您，只求您拉兄弟一把，让我把车队开回浙省！”
一万一千匹，三百六进的，一百五出，这一进一出，钱富贵直接割肉两百三十万。
跟在陈峰身后的赵福来和马国栋对视一眼，心里暗骂这外地佬倒也有点魄力，懂得断臂求生。
陈峰站在门内：“钱老板，实在抱歉啊，十分钟前，我们的仿生数控生产线刚刚跑通，直接用原棉纺纱织布，不需要收购成品土布了。”
钱富贵浑身一颤，眼珠子都红了：“陈总！您不能把路走绝啊！这六百八十万是我和几个股东借了过桥资金凑出来的，布要是砸在手里，我回杭城就得跳楼！”
“你跳不跳楼，跟我有什么关系？”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前天早上，你钱老板带着八百万现金冲进村子，把价格哄抬到三百六，企图买断原料，逼我们锦程违约赔付。”
“你不是也没想过给锦程后路吗？”
钱富贵张了张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商场上成王败寇，他本就是奔着喝锦程的血来的，只是没咬碎陈峰的骨头，反而崩掉了自己满嘴牙。
张燕在旁边说了一句：“陈总，他这个位置耽误我们物流车队出货了，后面还等着呢！”
周老板立马听明白张燕的意思，“陈总，陈总，您开个价！只要能换点路费回去，您说多少就是多少！”
钱富贵低着头哑声道：“陈总，划个道吧。”
陈峰转头看向张燕：“燕姐，咱们新开的三个车间，擦拭机器油污的抹布，还有年底发给工人的劳保手套、包装外箱的防撞内衬，今年采购预算大概多少？”
张燕愣了一下，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账目：“劳保用品加机器耗材，如果用粗棉布自己裁剪的话，平时采购大概是……三十五块钱一匹的次等布。”
“三十五？！”钱富贵猛地抬头，“陈总，那可是实打实的纯棉老粗布！当擦机布收，您还不如直接拿刀捅了我！”
“三十块。”陈峰直接开口。
“一万一千匹，总共三十三万。我让财务现在给你打款，另外派赵福来的车队帮你把仓库腾出来，省得你再交白马乡的场地租赁费。”
“你……你这是明抢！”钱富贵气得浑身发抖。
六百八十万进去，三十三万出来，连零头都不够！
“那你就可以拉回浙省慢慢卖了，我又没逼你。”陈峰转身就要走。
“不过提醒你一句，安远县那九千多匹老布，有七成是在地窖里存了十年以上的，受了潮。这几天春雨一落，三天之内必定返碱发霉。到时候别说三十块，你还得倒贴环保局一笔垃圾销毁费。”
钱富贵如遭雷击，猛地扭头看向车厢。
难怪昨天收布的时候有股子土腥味，他当时被贪念冲昏了头，压根没细看！
“我卖！我卖！！”钱富贵彻底崩溃了，“三十块就三十块！给我打钱！”
陈峰冲身后的刘浩摆了摆手：“带他去财务室找顾姐签转让协议。把协议写清楚，自愿折价处理积压瑕疵品，摁手印，全程录像。”
“好嘞，钱老板，里边请吧，咱们财务室的茶水可比白马乡的好喝。”刘浩笑眯眯地拉开门禁。
赵福来跟在陈峰身侧，由衷感叹：“陈会长，这帮浙省倒爷赔的裤衩子都不剩了。这六百多万留在咱们青泽和安远老乡手里，今年春耕，两县的农户都能添台新农机了。”
“这种做生意的方式早都过时了，还以为是以前呢啊。”陈峰走到三号厂房门口，停下脚步。
“把这批布拉进仓库后，挑出成色好的三千匹，交给钱美华大婶的手工互助组，做成印着‘半山’标志的粗布环保帆布袋，以后凡是买咱们汉服的客户，随单附赠一个。”
张燕眼睛一亮：“哎，这个主意好！现在城里那些小姑娘最喜欢这种原生态的粗布袋子了，成本才两块钱不到，算下来咱们还倒赚一笔口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