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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处，白明微指节骤然收紧。
信笺在掌中发出一声轻响，边角被攥得微皱。
她自是想即刻卸甲启程，纵马千里，去把那不要命的傻丫头给抓到身边！
可她不能。
她若擅离北疆，朝廷便有了问罪的由头；她若私调大量人手前去窖子口，更是等同于将伙同太子谋逆的罪名亲手送到元贞帝案前。
强行破局，也不是不可以。
短短时间内，她已在脑海中推演无数次。
她甚至曾在军图之前推演过无数次：
若先发制人，在窖子口事发之前，把整件事情闹大，则结果不可控，比较难以收场，甚至可能危及百姓。
若先保住六妹的安危，待她窖子口的事情的受到控制，再一并把六妹安全转移，也不是不可。但其中不可控的，便是六妹是否会成为威胁她的筹码？
她手中尚有些许底牌，能够一线生机。
可每一条路推演到最后，皆充满不可预料的意外。
她可以冒险，却不能拿局势和大业去冒险，更不能让数万将士替她冒险。
她可以将自己的性命押上，却不能将百姓的性命也一并押上。
她可以为了妹妹不顾一切。
可若她当真如此，那些将性命托付于她的人，又该如何？
她缓缓闭上眼。
她这一生，最擅长的便是取舍。
弃小利，守全局；舍一车，保大将；忍一时之辱，待来日反击。
她一直坚信，只要心够硬，便没有做不出的决断。
直到如今，她才发现，原来那些曾经被她斩钉截铁舍弃的东西，并非不痛。
不过是当时尚有一条退路，尚有来日可以弥补。
而六妹不一样。
若六妹此番有失，便再没有来日。
想到这里，她胸口骤然一窒，竟有片刻无法呼吸。
她抬手按住眉心，指尖冰凉。
片刻之后，她重新睁开眼，将那封信一点一点抚平。
她不能乱。
至少，不能在此时乱。
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先将这份痛苦压下，去顾全大局，去守住更多人的性命。
也就在这时，成碧的声音再度响在门口：“小姐，急报。”
白明微收拾了一下情绪，对着外面淡声开口：“进来。”
成碧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边，低声禀报：“小姐，安插在北燕的细作来报，北燕进来频繁调动兵力，各地部族已有异状，恐有集结起来，大举进犯之势。”
她闻言，神色终于微微一沉。
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太大反应，只因这些异样，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但却比她的预料要来得早一些。
倒像是，北燕的计划进行得相当顺利，所以才会前提前动作。
她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打开军图端详，许久未言。
灯影落在她眉间，将那道常年不曾舒展的英气映得愈发冷峻。
半晌，她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传令诸营，加强戒备。各处哨点即刻增派斥候，粮草与军械重新清点。敌军若有异动，只许报实情，不许妄自出兵。”
成碧领命，却并未立刻退下。
成碧跟随她多年，自然看得出她今夜心绪稍有不宁。
那封来自窖子口的密信虽已收起，可她眉间的疲色，却比连日巡防更甚。
成碧迟疑片刻，终究还是低声道：“小姐，六姑娘若当真遇险，您是否要另作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