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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岩石的养老院中，鼻青脸肿的陈海躺在床上，在他的记忆中，自己40多年的人生中，还是第一次如此狼狈不堪。
尤其是侯亮平说的那一句——你要是不卖你姐，你能够爬到现在这个位置上吗？这彻底撕破了陈海的伪装，把他最狼狈不堪的一面彻底表现了出来。
“没想到侯亮平竟然这么狼心狗肺，私底下举报你……”
陈岩石语气中都是愤怒。
他一共三个孩子，大儿子陈山，女儿陈阳，这两个孩子已经离开了家中，并且再没有和家里有任何联系，只剩下了陈海，前一段时间，他动用了自己人生中最后的一次机会，让陈海破格提拔到纪委副书记的位置上，而现在又因为侯亮平的举报，现在陈海的纪委副书记没了，反而要被发配到妇联，担任一个正处级干部。
其实这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是相当厉害了，但对于陈岩石，对于陈海来说，这是没有办法接受的，这意味着未来陈海大概就是以现在的位置退休了。
那他牺牲了大儿子，牺牲了大女儿，最后什么也没做获得啊，想到这里，陈岩石眼神中都是复杂，老了老了，才发现自己算计一辈子，最后什么也没有得到。
“海子，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陈岩石看向了陈海，语气中都是复杂，听着这话，陈海摇摇头。
“爸，没可能了。”
“我听说因为这件事，沙书记都已经被批评了，而且这一次对我已经是法外开恩，不然……我也不会有这个结果。”
陈海叹了一口气，听着这话，陈岩石叹了一口气。
“不行，不能就这样放弃。”
“我给我老战友打个电话。”
陈岩石现在还不想放弃，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看着这一幕，陈海想说什么，但是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电话拨打出去。
无人接听。
再拨打一次，还是无人接通。
看着手机，陈岩石眼神中都是复杂，所以那一次机会之后，对方再也不会接自己的电话，想到这里，陈岩石坐在椅子上。
他在想自己还有没有什么人能够联系一下？
沙瑞金？
陈岩石知道沙瑞金肯定不会帮忙的，原因很简单，人家岳父都已经不管老战友了，他作为女婿，能管？更何况他还因为陈海的事情，彻底没有了更进一步的可能，所以沙瑞金不行。
高育良？
陈岩石联系过好几次高育良，刚开始的时候，高育良还好声好气的和他说，但最近这几次，高育良是没给什么面子，所以高育良也不行。
季昌明？
先不说季昌明现在都已经退休了，就算没有退休，这件事也不是季昌明可以参与的，而且季昌明这个不粘锅，肯定也不会参与。
所以这一刻，陈岩石发现自己在汉东，竟然找不到人了。
而想来想去，那就剩下一个人了。
陈阳的婆家。
对方也是有一些影响力的，虽然不大，可好歹也是有一些面子，如果他们出面的话，还有机会。
最起码得从妇联去一个实权位置，到时候做出成绩，才有机会进步啊，总不能陈海退休的时候，还不如自己这个当爹的吧？那他谋划一辈子算什么？算小丑吗？
拨通陈阳的电话。
与此同时，首城内，一个单位里面，陈阳正在看着手中的资料，当听见手机传来的振动之后，陈阳下意识看向了手机屏幕，当看到屏幕上的备注后，陈阳脸色有一些难看。
陈岩石。
她的父亲。
其实她比祁同伟更早知道他们不会有任何结果的，因为他的父亲不允许，所以她来了首城，而祁同伟呢？去了那个乡下司法所。
最后她嫁给了一个不爱的人，甚至……在陈阳的意识里面，这个人都不应该称之为人，而祁同伟跪了梁璐，他们本应该是汉大中走出来的其中一对情侣，可最后，他们却是这样的一个下场。
她知道陈岩石给自己打电话一定是有事。
但她不想接。
从自己离开首城到现在，她就在心里面默默和对方切割了。
我用自己的婚姻，用自己的幸福，偿还了你们的养育之恩，那剩下的……我和你们没有关系。
想到这里，陈阳挂断电话。
“没接？”
陈岩石紧皱眉头。
“爸，算了吧，现在不会有人帮我的，也不会有人敢帮我。”
那可是五个人开会讨论了自己的结果，这个时候谁要是提出了反对意见，那就是得罪了五个人，老实说，他想不出来谁会为了他陈海得罪这些人。
听着这话，陈岩石叹了一口气。
“海子，妇联那个地方不能去，去了你一辈子就完了。”
“爸，其实我也想明白了，也许我自己确实是不适合留在那里的，所以这样也挺好的，以后时间也多了，能多陪一陪小皮球。”
陈海这样说，也就是自己安慰自己，听着这话，陈岩石一下子站起来。
“胡说，你怎么不适合了？”
“如果你不适合的话，你能坐在反贪局局长的位置上？”
“如果你不适合的话，你能在政法口待二十多年？”
陈海看向了陈岩石，犹豫了很长时间，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而他想说的话是——
他能够坐在反贪局那个位置上，真的是自己的能力吗？
能力？
吕梁没有这个能力吗？
他的功劳不比自己小的，资历也更加丰厚，可最后吕梁成了自己的下属。
但是他知道如果自己说出这句话的话，陈岩石的反应一定会很大很大，良久，陈海叹了一口气。
“爸，时间差不多了，我先走了。”
留下这句话，陈海从床上站起来，朝着养老院外面走去，而与此同时，另外一边，侯亮平可没有人陪着，这个时候的他坐在公园的椅子上。
周围有人经过的时候，都下意识看向了他。
毕竟那个鼻青脸肿的样子，确实是相当引人注意啊。
“唉。”
“最后……我也是什么都没了啊。”
侯亮平靠在椅子上，看着天空的太阳。
他的挣扎没有任何用处，他还是要去水库。
只是在去水库之前，他还想再做点什么。
陈海现在可比自己好多了，所以啊，他还是有一些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