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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约莫二十分钟后。
那辆墨绿色的丰田霸道越野车，在江宁市绕城公路上行驶而去，渐渐驶离了喧嚣的市区。
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开阔起来，高楼大厦逐渐被起伏的山丘和树林所取代。
最终，车子拐进了一条柏油岔路。
道路的尽头，四周的建筑极少，格外空旷寂寥。
而在那片空旷之地的中央，则是坐落着一片占地面积广阔，高墙电网环绕的建筑群。
大门正上方，挂着一块威严的白底黑字牌匾——【龙江省公安厅人民警察训练中心】
没错！
赵长青一路狂飙，竟然将余中宇，直接带到了省公安厅的战训基地！！
看着前方那戒备森严的特警岗哨，以及隐隐传来的操练口号声。
一直提心吊胆的余中宇，这才如释重负地、长长地松了一口胸中的浊气。
刚才听到赵长青问他摸过枪没有，可是把他吓了一跳！！
生怕赵长青做些什么，把他也给强行拖下水！！
现在看来，估计赵长青只是心里憋得太狠了，想要找个地方发泄一下而已。
而赵长青的霸道车刚刚减速驶近基地的大门。
“咔咔！”
两名荷枪实弹的执勤警员，扫了一眼那个熟悉的特殊车牌号，便是立马立正站好，对着车厢里的赵长青敬了一个礼，随后放行。
“厅长好！！！”
赵长青摇下车窗，点了点头。
随后，车子便是缓缓驶入基地内部。
因为赵长青在表彰大会上失利的消息，目前还没有传到这个全封闭的战训基地。
所以。
这一路上，不论是来往的受训干警，还是巡逻的教官，在看到赵长青时。
所有人的眼中都满是对这位英雄的崇敬！！
感受着车窗外那些炽热的目光。
赵长青那原本灰暗阴沉的脸色，终于是稍微缓和了几分，向着沿途的干警们点头回应。
没过一会儿。
接到门卫紧急通报的训练中心主任和政委，便一路小跑地迎了上来。
“厅长，您怎么突然下来视察了？也没提前打个招呼！”
主任满脸堆笑，擦着额头上的汗水。
赵长青点了点头，带着余中宇下车，答非所问道，
“清空室内实弹射击靶场，另外，提两把79微冲过来，子弹管够。”
“是！保证完成任务！”
十分钟后。
省厅战训基地的室内靶场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硝烟与枪油混合的味道。
训练中心主任亲自当起了枪械助理，熟练地将两把79式微型冲锋枪，以及几个压满黄澄澄子弹的弹匣，整齐地摆放在了射击台前。
余中宇作为燕京组织署的高级文职官员，这辈子天天跟文件和人事档案打交道，何曾摸过这东西？？
看着那冷冰冰的枪械，余中宇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眼神既有敬畏，又有着一丝本能地好奇。
赵长青看出了余中宇的心思，顿时便是露出了爽朗笑容，偏过头，对着训练中心主任扬了扬下巴：“教教我这位老同学。”
“是！您这边请！”
训练中心主任上道地凑了过去，开始手把手地教余中宇怎么握枪，怎么开保险公司怎么瞄准。
在主任的悉心指导下。
余中宇有些笨拙地戴上了防噪音耳罩和护目镜，双手紧紧地握着枪把，将枪托抵在自己的右肩上，深吸了一大口气，眯起眼睛，瞄准了前方五十米处的半身人形靶。
手指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枪声在靶场内炸响！！
火舌从枪口喷吐而出！
按照主任的提示，余中宇刻意控制着节奏，打出了十发单发射击。
然而。
尽管79式微冲的后坐力在同类枪械中并不算大，但对于余中宇这种常年坐办公室，四体不勤的文官来说，那一阵阵连续的撞击力，依然震得他手臂发麻，枪口更是不受控制地往上乱跳。
一通操作猛如虎。
等到枪声停止，远处的警员便是报靶道：
“十发子弹。两发上靶，分别命中二环、三环。其余八发，脱靶！”
听到这个惨不忍睹的成绩。
余中宇老脸一红，有些尴尬地放下了手里的微冲，摘下耳罩，惭愧地苦笑道：
“老赵啊，让你见笑了。看来，我这双手啊，就只配拿笔杆子和印把子，真不是握这玩意儿的料！”
赵长青哈哈一笑，不置可否地拍了拍余中宇的肩膀，顺手接过了另一把79式微冲。
而就在手指触碰到那冰冷扳机的一瞬间，其身上的气质，也是骤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那个在表彰大会上被各种政治规矩和颜面束缚得憋屈至极的赵长青消失了！！
赵长青整个人一下子锋芒毕露，眼神也是瞬间变得冷厉起来！！
因为左肩有枪伤，赵长青便是直接放弃了双手持枪的标准姿势，右手单臂稳稳地端起了那把冲锋枪，枪托甚至都没有抵在肩膀上，完全是凭借着臂力稳定住枪身！！
深吸了一口还带着硝烟味的空气，赵长青此时全身的注意力都是放在了靶子上！！
只不过，此时，最近几个月发生的种种画面，一幕又一幕地从赵长青脑海中闪过。
省委的紧逼，徐明的出事，小伍的死，李磊在自己的表彰会上加冕……
因此，一时间，赵长青的视线之中，前方那个原本只有红心和白圈的硬纸板靶子，突然诡异地扭曲，重组……
直接幻化成了李磊和郭立民的脸！！
屈辱与怒火，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回过神来，赵长青猛地一咬牙，眼神一狠，右手食指扣死了扳机，一搂到底！！！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和余中宇刚才那慢条斯理的点射完全不同。
79式微型冲锋枪那高达每分钟一千发的恐怖射速，在这一瞬间被彻底释放！！
连发枪声，连绵不绝！！
枪口喷吐出的刺目火舌，更是将赵长青那张有些扭曲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短短两三秒钟的时间！！
一个装满二十发子弹的弹匣，便被他倾泻一空！！
“咔！”
空仓挂机。
然而。
赵长青却并没停止，甚至没有让训练中心主任帮忙。
直接单手一甩，娴熟地退出空弹匣。
随后，手腕一翻，从射击台上抄起一个新弹匣，拍进弹仓！！
枪机复位，子弹再次上膛！！
“哒哒哒哒哒哒！！！”
又一轮射击声响起！
换弹，射击！
换弹，射击！！
赵长青不知疲倦一般重复着动作，直到桌上摆着的整整四个弹匣，总计八十发子弹，全部被他打了个精光，这才不得已停下！
“呼！！”
随着最后一声枪栓撞击的空响，赵长青这才重重地吐了口气，意犹未尽地放下了枪。
那张紧绷的脸上，终于重新浮现出了一抹畅快笑容。
对于赵长青个人而言，没有什么比这种毫无保留的火力宣泄，更能平复内心的政治郁气了！
而那边的警员也是大声汇报成绩，
“报告！八十发子弹连发射击……”
“没有一发脱靶，并且……全部命中了八环以内的核心区域！！！”
嘶！！
听到这个离谱的成绩！
站在旁边的余中宇，顿时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知道，那可是五十米外的靶！！
赵长青居然能单手持枪，进行全自动连发射击，打出这种恐怖命中率！！
这位老同学，真的是一头危险的猛虎啊！！
面对余中宇的震惊。
赵长青却是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随手将那把滚烫的微冲扔在了桌上，拿过毛巾擦了擦手，对着训练中心主任挥了挥手，示意收拾残局。
随后。
赵长青转过头，看着余中宇，语气又恢复了沉稳：
“行了，老余。”
“走吧，我送你回省委招待所。”
…………
回去的路上。
或许是因为在靶场发泄了心中的怒火，让其重新找回了身为公安厅长的那种掌控感。
赵长青的脸色好看了许多。
车厢里的气氛，也不再像来时那么压抑。
赵长青稳稳地开着车，笑呵呵地打破了沉默：
“老余啊。”
“实在是不好意思。”
“今天下午这表彰大会上出的这些烂事儿……让你这位钦差见笑了。”
而眼见赵长青终于谈及正事了，余中宇也是收敛了心思，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转过头，盯着赵长青的侧脸，声音低沉道：
“老赵，你就老老实实告诉我交个底。”
“你之前在车上暗示过，说你在省委得罪了人，才导致这么多年一直兼任不了副省长……”
“你得罪的这个人……不会就是省政法委书记吧？？”
听到余中宇的试探。
赵长青却是摇了摇头：
“老余啊，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黄书记那是省委常委，是我的顶头上司。”
“我和他之间，绝对没有任何的私人恩怨。”
“我们顶多……只是在一些具体的政法工作理念和人事安排上，存在一些正常的工作分歧罢了。”
听到这个避重就轻的回答。
余中宇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又不禁想到了李磊。
于是，便是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还有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老赵。”
“如果只是你和黄有信之间的工作分歧，那这事儿，还有回旋的余地。”
“但是……”
“你千万不要告诉我……”
“省委书记郭立民，他对你也有看法！！！”
余中宇的身体前倾，语气严厉地剖析道：
“老赵啊，你可得拎得清轻重啊！”
“那可是堂堂的省委一把手！”
“是名副其实的封疆大吏！！”
“哪怕是在燕京，郭立民的人脉关系和政治能量，也绝对不是你我这种层级的干部可以随意想象的！！”
“而且！”
余中宇顿了顿，沉声说道，
“郭立民是被燕京空降派到你们龙江省来主政的！”
“我在燕京组织署的时候，就多次听说过关于他的手腕，这个人……可是非常厉害的角色！！”
“如果说，真的是省委一把手对你产生了不可调和的政治成见，执意要压着你不放的话……”
“那这麻烦，可就真的捅破天了！”
“老赵，如果真是那样……那我只能说一句恕我无能为力了！！”
面对余中宇这番堪称直白的高压剖析。
正在开车的赵长青，脸色微微变幻了一瞬。
但随即，却是突然爽朗地大笑了起来，打趣道：
“哈哈哈……”
“老余啊老余，你这是在燕京那个高压锅里待久了，有点被害妄想症了吧？！”
笑过之后，赵长青摇了摇头，语气坦荡道：
“你也知道，我赵长青在这公安厅长的位置上苦熬了这么多年没升上去，那是因为之前的历史遗留问题。”
“再加上，郭书记这才刚刚空降到咱们龙江省，满打满算也就几个月的时间而已！”
“我平时连向他单独汇报工作的机会都屈指可数，我去哪里得罪他啊？？”
“没有的事，你想太多了！！”
听到赵长青这番辩解。
余中宇深深地看了赵长青一眼。
作为阅人无数的组织干部，他虽然觉得赵长青这番话里多少带点水分。
但细想之下，似乎从逻辑上来讲，一个刚刚履新的省委书记，赵长青也确实没理由和机会去得罪郭立民！！
想到这里，余中宇微微点了点头，似乎是信了这番说辞，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
“那这件事情还有余地。”
余中宇靠回了座椅上，语气变得谨慎许多：
“行了，老赵。”
“今天的事儿就先翻篇了。”
“明天一早，我就会带着燕京考察组的全体同志，正式进行考察。”
“看在咱们这么多年的老同学情分上……我会尽我最大的所能，在程序允许的范围内，帮你争取一下的。”
尽我所能？争取一下？？
听到余中宇这番明显带有免责声明意味的场面话。
正在开车的赵长青，眼神也是不禁晃动了一下！
果然啊！！
这场表彰大会失败后遗症来了！！
刚才来的时候，这位老同学还是一副大局已定的绝对自信。
可现在呢？
才经历了短短一个表彰大会……
余中宇的口风就已经变得模棱两可起来！
看来，自己这位在燕京组织署手握重权的老同学，在见识了表彰大会上的一切之后……
对自己有些失去信心了啊！！
而余中宇看着赵长青的脸色，也是没有多说。
心里却是有些无奈！
没办法！
同学情谊归同学情谊，但要是涉及到政治利益，自己也只能是有所取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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